状纸的内容宛如平地惊雷,在天子脚下炸开了锅。
三位掌柜在堂上抖得像筛糠,却把同一件事说得清清楚楚:昨夜子时,狂风大作,吹得铺天盖地的瓜子壳贴满了他们茶楼的窗户,风停之后,那密密麻麻的瓜子壳竟拼成了一幅舆图!
更骇人的是,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瓜子壳,清清楚楚地标注出了北疆边境七处从未被发现的敌军伏兵点!
京兆府尹当场吓得官帽都歪了,连滚带爬地将此事连同那三张拓下来的“瓜子壳地图”一并呈入宫中。
消息传到兵部,几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胡子都快揪下来了。
他们连夜调出最高等级的军报核对,结果令人脊背发凉——图上所标的七处地点,与他们通过牺牲了数十名顶尖斥候才勉强探得的三处情报完全吻合,甚至比军报更为精准,还多出了四处连他们都闻所未闻的致命陷阱!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大夏皇帝看着那三张荒诞却又精准无比的舆图,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他震怒又惊疑地一拍龙椅:“查!立刻派人去核实!若真有此事,北疆危矣!”
仅仅半日,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便验证了地图的真实性——朝廷派出的信使果然在其中一处地点截获了敌国传递假军情的密探小队。
这下,满朝文武彻底失声。
短暂的死寂后,殿上瞬间炸开了锅。
“神迹!此乃天佑我大夏的神迹啊!”一位文臣率先跪倒,声音激动得发颤,“这定是那清莲先生显圣,为我朝指点迷津!”
立刻有人附和:“陛下!清莲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通鬼神莫测之机,当立刻迎入宫中,奉为国师,护我大夏江山永固!”
“糊涂!”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压下了所有嘈杂。
只见须发皆白的老太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出列,一双老眼却精光四射,“你们忘了?先生连秦王殿下的玉符、陛下的圣旨都拒之门外,岂是区区一个‘国师’之位能请得动的?强行相逼,惹怒了先生,降下天罚,我等谁能担待得起?”
一番话让主张册封的官员们瞬间哑火,个个面露后怕之色。
正当皇帝也为此事头疼不已,不知该赏还是该敬而远之时,殿外,御前总管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张脸白得像纸,声音抖得不成调:“陛、陛下!不好了!宫墙……宫墙外面……”
皇帝不耐烦地皱眉:“说!”
太监“噗通”一声跪下,颤抖着呈上一张纸:“不知何时……宫墙外贴满了百姓们供奉的各色瓜子壳,拼、拼成了一行大字……”
皇帝一把夺过那张拓下来的纸,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拓着一行狂放不羁的大字,每一个字都由无数细小的瓜子壳构成——
“要太平,别折腾。”
满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大夏的九五之尊无力地瘫坐回龙椅,抬手抚着额头,疲惫地挥了挥手:“……那就……别折腾了吧。”
我正躺在书院后院的摇椅上晒太阳,眯着眼感受着初冬暖阳的珍贵。
孙掌柜捧着一叠花花绿绿的纸,脚步轻快地跑了进来,脸上是种混杂着敬畏、狂喜和无奈的复杂表情。
“姑娘,您猜怎么着?”他把那叠纸摊在我面前,赫然是几张新出的民间年画和告示,“现在全城的小孩儿都在玩一种叫‘摆烂赢天下’的游戏,赢了的那个就学您,躺在摇椅上嗑瓜子,输了的就得抄《清莲闲话》十遍!还有,城里最好的工匠给您捏了泥像,就照着您嗑瓜子的样儿,摆在铺子里当镇宅之宝,说能招财避祸,灵验得很!”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挺好,省得他们天天想着怎么卷死别人。”
话音未落,趴在我脚边打盹的阿黄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一阵警惕的低吼。
我终于不情不愿地坐起身,顺着阿黄的视线望去。
只见竹林掩映的月亮门外,夜君离一袭玄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木箱,不再是象征权势的玉符,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而是……几包用油纸裹好的瓜子?
他迎着我的目光,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沙哑:“椒盐、五香、奶油……都是你从前爱吃的口味。”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便把脸重新扭回去,对着院墙,声音平淡无波:“我现在吃松子。”
他没走,也没放下那只尴尬的木箱,就那么提着,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日光从他头顶移到脚下,直到西斜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我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箱底压着的那封密信,烧了吧。北疆不需要增兵,只需要一碗安神药汤,和一个该认祖归宗的孩子。”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瞳孔剧烈收缩。
那封信是他昨夜才从天机阁收到的绝密军情,连他自己都尚未拆封。
入夜,我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里我轻飘飘地浮在云端,脚下是京城万家灯火。
我听见每一盏温暖的灯火下,都有人在低声念叨着一句类似的话:“清莲先生说了,歇会儿也误不了大事。”
我猛然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窗外的星空璀璨如钻,我却骇然发现,天上星辰的排列,竟与白日里那幅由瓜子壳组成的边关布防图,分毫不差地重合在了一起!
脑海中,那片沉寂已久的荷叶突然剧烈地荡漾起来,水波中央,一行从未有过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
【触发终极任务:咸鱼点数已达巅峰阈值,是否开启‘万法归休’结局?】
【提示:一旦启动,宿主将彻底脱离世俗因果牵绊,或归隐山林,或破碎虚空,或……成为传说本身。】
我怔怔地望着雕花的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还想再吃一顿毛肚管够的火锅呢。
阿黄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一跃跳上床,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我的胳膊上,轻轻蹭了蹭。
远处钟楼敲过了三更,万籁俱寂中,书院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是夜君离。
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什么也没带,就那么孤身一人,在我院门前的石阶上默默坐下,仰头看着我早已熄了灯的窗户,一动不动,像一尊融入了夜色的门神。
我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在心里对那个金光闪闪的提示,无声地说道:
“系统,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