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就扛着锄头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刨坑。
那张沾满腥臭毒液的捕人网,像一条死掉的巨型蜈蚣,蜷缩在墙角,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玩意儿邪性得很,烧了怕毒烟飘出去害了邻里,只能深埋。
我挖得满头大汗,泥土的腥气混着晨露的微凉,总算刨出一个半人深的土坑。
正准备把那团祸害扔进去,身后传来一阵拐杖笃笃敲击地面的声音。
“姑娘,一大早的,这是种什么宝贝呢?”
我头也没回,是隔壁的老周头。
他是个孤寡鳏夫,腿脚不便,平日里深居简出,但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像个幽灵一样冒出来。
我把网扔进坑里,一边飞快地填土,一边没好气地回道:“种点清净,最好能长出一片安宁来。”
老周头拄着拐杖,慢慢踱到坑边,浑浊的老眼眯缝着,只扫了一眼被网子拖拽过的地面痕迹,喉咙里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这不是普通地痞的手笔。步法轻,落点准,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夜行者。”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破布,递到我面前,“昨晚我起夜,瞧见你家门槛上有东西。我帮你擦了,你自个儿瞧瞧。”
我停下动作,接过那块布。
一股刺鼻的、类似香料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
布上沾着一层灰白的粉末,显然就是他口中的“东西”。
我的目光落在布料的一角,那里用银线绣着半枚飘逸的云纹。
刹那间,昨夜刺客被我一脚踹飞时,他撕裂的衣领下,那片一闪而过的内衬布料,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里——上面的云纹,与这半枚,严丝合缝。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不止是冲着我来的,还是有备而来,甚至留下了追踪的后手!
我捏紧了那块布,脸上却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冲老周头扬了扬下巴:“嘿,看来我这张床还挺抢手,都有人组团来抢了。”
老周头没笑,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姑娘,这世道,你若不想惹是生非,就得让所有想惹你的人,都怕你。光靠睡觉……怕是睡不久了。”
说完,他便拄着拐杖,笃笃地转身回屋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初升的朝阳下,背后冷汗涔涔。
我早草埋好了坑,回到屋檐下,就着晨光啃着昨晚剩下的咸菜饼。
饼又冷又硬,但我没心思计较,满脑子都在复盘昨夜那场莫名其妙的战斗。
我明明连一套完整的拳法都没练过,更别提什么实战经验了,可为什么当时身体总能提前预判对方的动作,做出最省力、最有效的反击?
就好像……这具身体里住着另一个精通格斗的灵魂。
【叮!
宿主正在认真反思战斗经历,虽未产生任何奋发图强的进取心,但已初步形成“舒适区防御意识”,符合系统核心保护机制。
特此奖励“懒人防身术”体验卡×1(已激活,将自动融入宿主日常行为动作,无需主动学习与施展)。】
机械的电子音在脑中响起,我啃饼的动作一顿。
我眨了眨眼,对着空气试探性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后我伸个懒腰、打个哈欠,都有可能把人放倒?”
系统没有回答。
我正觉得这金手指越来越符合我的气质时,虚拟的系统界面上,忽然有一条细小的提示信息在不停闪烁。
【“苏记连锁经营模块”预载进度37%,预计触发条件:宿主正式向系统表达“愿以闲适安逸的方式获取稳定收入”之意愿。】
我眉头一皱:“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赚钱了?我只想躺平!”
可转念一想,老周头的话还在耳边。
光靠睡觉确实不稳妥,万一哪天睡着了被人绑走怎么办?
我得有个更坚固的“壳”。
要是有个自己的饭馆,雇上一大帮伙计,从掌柜到厨子到跑堂一应俱全,我就每天躺在后院的摇椅上听着账房报数,数着钱过日子……那岂不是躺平的最高境界——“资产性躺平”?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我的脑海里激起千层浪。
【叮!
检测到宿主产生“低能耗盈利构想”,虽仍极度抗拒主动劳动,但已具备基础商业化思维雏形,符合模块进阶条件。
“苏记连锁经营模块”预载进度提升至65%!】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进度条吓了一大跳,赶紧闭上眼睛,拼命摇晃脑袋,嘴里念念有词:“我不干、我不干、我什么都不想干!赚钱太累了!开店太烦了!”
可越是抗拒,脑海里那个在梦中出现过的、食客排起长龙的“苏记”铺子,就越是清晰。
中午,我去院里的井边打水。
水桶刚提上来,就发现清凌灵的井水里,竟漂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方块。
我捞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展开一看,竟是附近西市最繁华的岔路口旁,一间废弃茶肆的地契。
地契有些年头了,但印鉴清晰,而在户主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周全。
我猛地回头,只见老周头正远远地站在他家门口,也不过来,只隔着一个院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我老了,那房子塌了一半,没力气修了。但它地基还在,总归还能遮风挡雨。”
我攥着那张薄薄却又沉甸甸的地契,愣在原地。
西市岔口,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那间茶肆我见过,虽然破败不堪,但位置绝佳,三面沿街。
若真能把它开起来……
一个更完美的计划在我脑中飞速成型:我根本不用站柜台,可以雇一个精明的掌柜;我也不用下厨,城里那么多知名酒楼,我可以花钱买他们的招牌菜,做“美食集合店”;我甚至都不用天天去店里,只要找个信得过的账房,每天把银子送到我床头就行了!
这……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零劳力经营模式”吗!
【叮!
宿主已在幻想场景中构建完整的“零劳力经营模式”,完美满足“被动创业”全部核心心理要素,预载条件已达成!
“苏记连锁经营模块”正式解锁!】
【初始功能开放:1. 品牌命名权;2. 基础财务监管人工智能(自动记账,防贪污);3. 顾客情绪感知系统(提前预警差评,规避麻烦)。】
一瞬间,我的眼前弹出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虚拟界面。
【是否立即创建您的第一家店铺名称?
系统建议:苏记·懒人食堂 / 苏记·梦中食坊 / 苏记·咸鱼饭堂。】
我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这破系统,还真他娘的比我还懒。”
入夜,我没像往常一样早早躺下,而是破天荒地爬上了屋顶。
晚风习习,星斗满天。
我的狗阿黄安静地趴在我脚边,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瓦片。
我望着漫天星辰,轻轻问它:“阿黄,你说,我要是真的开了店,会不会有一天……就变得很忙很忙,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陪你看星星了?”
阿黄仿佛听懂了,仰起头,温热的舌头舔了舔我的手背。
我笑了,揉着它的大脑袋:“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反正我跟自己说好了,绝不内卷,绝不加班。”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城南方向,一道刺目的赤红色焰火猛地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一朵绚烂而诡异的花。
那光芒之盛,甚至将远处秦王府巍峨的轮廓都短暂地照亮了一瞬。
那不是逢年过节的喜庆烟花,更像是一种紧急的信号。
我心头莫名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涌了上来,仿佛某种被我极力维持的平静,即将在那道焰火之下,被彻底撕碎。
而我并不知道,就在那道焰火升腾而起的秦王府深处,夜君离正负手立于书房窗前,指间夹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加密军报。
“禀王爷,西郊别院遇袭,刺客尽没,目标毫发无损。据幸存者传回的最后讯息,那女子……疑似习得了《天机阁》早已失传的内功心法。”
夜君离的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深,他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荒谬。”
属下不敢接话,只听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探究。
“去查,她最近……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