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在青砖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映着一张冷峻如冰的侧脸。
烛芯“噼啪”轻响,一滴蜡油缓缓滑落,像凝固的泪。
“回王爷,已经查清了。”亲卫风珏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铁,“那位……那位前王妃,自打搬去西郊后,除了偶尔出门晒晒太阳、喂喂院里的野狗,其余时间,几乎都在睡觉。”
“睡觉?”秦王萧衍捏着狼毫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深色,如同夜雾悄然蔓延。
“是。”风珏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属下派人轮流盯了三天三夜,她每日至少要睡足六个时辰,也就是十二个小时。有时甚至更长,日上三竿才起,用过午膳后又能睡一个下午。街坊都说她……许是离了王府,没了操心的事,心宽体胖,特别能睡。”
心宽体胖?
萧衍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瘦削,颧骨微凸,唇色淡得几乎透明——怎么也跟这四个字沾不上边。
他放下笔,指尖在紫檀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是根鼓敲在人心深处。
窗外风穿廊而过,吹动檐角铜铃,叮铃一声,又归于死寂。
整个书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风珏大气也不敢出,只觉后颈寒毛直立,仿佛有无形的霜雪正从书架间弥漫而出。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得很。
王爷之所以对这位弃妃如此上心,皆因那夜王府遇刺,刺客的目标直指书房密室,而唯一能拖延刺客、甚至惊动全府的,竟是这位被所有人遗忘的前王妃。
她躺在回廊软榻上昏睡,口中喃喃梦话,语无伦次,却让那顶尖刺客脚步一滞,剑锋偏斜半寸——正是这一瞬迟疑,给了侍卫围杀之机。
事后审问,那刺客竟说,她口中所言,字字句句都是他埋藏心底最深的秘密!
幼年被卖、师门背叛、亲手毒杀恩师……那些连亲娘都未曾听闻的罪孽,竟从一个昏睡女子唇齿间流淌而出!
一个深居内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如何能知晓一个江湖杀手的过往?
唯一的解释,便是她那异于常人的“嗜睡”。
“有趣。”良久,萧衍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反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探究,“继续盯着。她接触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梦话,巨细靡遗,随时报我。”
“是!”风珏领命,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卷过王府高墙,吹散了最后一缕烛烟。
而西郊某条偏僻小巷中,一间漏雨的茅屋下,我正对着空米缸唉声叹气。
那夜秦王府的焰火再绚烂,也只是别人家的热闹。
我心头莫名发紧,总觉得平静日子快到头了。
可转念一想——我又不是他家灶台上的柴火,烧完还得续上?
于是第二天照常晒太阳、喂阿黄、翻老周头给的地契。
阳光落在肩头暖洋洋的,阿黄舔着爪子趴在我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尘土在光柱里浮游如星。
但问题来了:这破屋虽免租,可米缸已经能当鼓敲,仅剩的一撮米撒下去,都能数清有多少粒。
咸菜坛子里的酸水也快淡成了白水,再腌不出半点咸味儿。
我盯着手腕上那对成色尚可的玉镯,凉玉贴着皮肤,泛着幽微的绿光。
这是我从王府出来时,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我愁眉苦脸地自言自语:“总不能真学话本里的落魄千金,去街头卖艺吧?可我除了睡觉,啥也不会啊。”
正想着,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叫得比外面树上的蝉鸣还响,震得胸口发麻。
罢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如先去吃顿好的再说!
醉香楼,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三层飞檐翘角,斗拱交错,雕梁画栋间飘出阵阵浓香。
楼下马车络绎不绝,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咯噔声、食客谈笑声、小二吆喝声混成一片喧嚣。
我揣着身上最后几个铜板,连大堂都没敢进,直接在门口的露天座找了个角落坐下,只打算点一碗最便宜的素面混个饱。
“小二,一碗阳春面。”
“好嘞!”
面还没上,一笼热气腾腾的汤包先被邻桌点了上来。
蒸笼掀开刹那,白雾“轰”地腾起,带着滚烫的肉脂香、发酵面皮的甜香、蟹黄油的醇厚气息,霸道地钻进我的鼻腔,喉头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一下。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舌尖泛起生理性酸水,肚子叫得更欢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久违的机械音,忽然“叮”的一声响起:【检测到百年老字号级烹饪能量场,符合“舌尖觉醒”前置条件,系统激活中……】
“什么鬼?”我揉了揉太阳穴,以为是饿出耳鸣了。
可下一秒,邻桌那位好心的大叔见我馋得可怜,笑着递过来一个汤包:“姑娘,不嫌弃的话尝一个?刚出笼的,鲜着呢。”
我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夹起汤包,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薄皮几乎透亮。
轻轻咬破一点皮,嘬了一口里面的汤汁——
就是那一口汤!
鲜美的汁水在我舌尖爆开的刹那,我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烟花同时炸开!
味蕾像被闪电劈中,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
【叮!
成功品尝一星级美食“蟹黄汤包”,宿主味蕾初次激活,奖励:咸鱼点数+50!】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眼前,那口汤汁的画面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我能清晰地“看”到,那黄澄澄的汁水里,除了饱满的蟹黄油,还浮着一些格外细小的黑色油星。
它们在汤里缓缓旋转,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气,像是陈年油脂氧化后的残渣。
“难怪吃完第一口鲜美,回味却觉得嗓子发腻。”我不自觉地嘀咕出声,“这调馅用的猪油,至少是回锅炸了三次了吧?把陈年的边角料都给炼进去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里,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某种虚假的繁荣。
话音刚落,邻桌大叔的脸色就变了。
还没等他发作,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已经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正是醉香楼的掌柜孙富贵。
他一张胖脸涨得像猪肝,指着我的鼻子就骂:“哪来的疯丫头在这胡说八道!给我滚出去!我醉香楼三代老字号,用的可是从宫里采买的特供猪板油熬的脂膏,金贵着呢!”
周围的食客们也纷纷侧目,其中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认出了我,发出一声鄙夷的冷笑:“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秦王府赶出来的那个弃妇吗?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丧家之犬,也配评价咱们京城第一楼的菜色?”
“就是,吃不起就直说,别在这儿血口喷人,污了我们吃饭的兴致!”
我耸了耸肩,懒得跟这群人争辩。
反正汤包也尝了,系统也激活了,五十点咸鱼点数到手,不亏。
我拍拍屁股,正要走人,却眼尖地瞥见角落里一个负责洗菜的厨娘,正偷偷朝我这边望。
她双手泡在冷水里,指节红肿开裂,袖口沾着菜叶与油污。
见我看过去,她飞快地朝我点了一下头,眼神里竟带着几分赞许和解气。
我心下了然。
临出门时,那厨娘翠娥追了出来,飞快地塞给我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压低声音道:“姑娘,您快走吧,掌柜的气疯了。您……您说得没错,那油……确实是昨天炸完东西剩下的油渣,又重新熬了一遍的。”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不过是说了句大实话而已。
谁料,当晚就有几个小乞丐,被孙富贵花钱雇了,特地跑到我那破屋门口,一边敲着破碗一边唱起了顺口溜:“清莲娘娘下凡尘,金口玉言断菜根!醉香楼里老油腥,一口咬出黑良心!”
他们本意是想羞辱我,让我名声扫地。
哪知道这顺口溜朗朗上口,一下子就在西郊这片传开了。
第二天,连城里的茶馆说书人,都把这事编成了一段新段子,什么“弃妃通神断食,一语道破天机”,传得神乎其神。
孙富贵听说了,气得在后厨当场砸了三口大锅,指天骂地,说我是对家派来砸场子的。
他立刻派人去查我的底细,想给我点颜色看看。
可他的人查来查去,除了知道我曾是秦王妃外,就只探听到街坊邻里那些神神叨叨的传闻——“那位主儿啊,神秘得很,是个西郊隐士,平日里就爱睡觉,睡着了能通神!”
孙富贵越查越心惊,一个被王府赶出来的弃妇,他本不放在眼里。
可一个能“睡着通神”的隐士,背后牵扯着什么,他就不敢想了。
他怕惹上什么不该惹的麻烦,反倒不敢再有任何轻举妄动,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把这口恶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而我,作为这场风波的中心人物,正浑然不觉地躺在自家屋顶上,一边啃着翠娥送的桂花糕,一边悠闲地刷着脑海里的系统界面。
“五十点咸鱼点数,看看能换点啥……哇,够换半两黄金了!”我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不行,黄金太招摇。嗯……先换二十斤上好的大米,再换五斤五花肉,还有一床厚实的棉被,天快冷了,可不能再冻着了。”
宿主完成首次高阶味觉解析,并引发社会性舆论,成功激活被动技能“美食感知Lv.1”。】
【美食感知Lv.1:宿主可自动识别方圆十米内所有食物的基础信息,包括但不限于:食材新鲜度、火候偏差值、基础秘方成分、以及潜在的食安风险。】
一瞬间,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菜单栏,目光所及之处,连手里的桂花糕上都浮现出一行小字:【桂花糕(翠娥私制),品质:优良。
用料:新季糯米粉、三年陈糖桂花、少量猪油。
评价:用料扎实,甜而不腻,充满人情的味道。】
我眨了眨眼,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我翻身坐起,从怀里摸出那个用来记账的破旧小本子,在崭新的一页上郑重写下一行字:“若每日打卡一家京城名店……是不是躺着吃,也能吃出一本万利?”
这简直是为我这条咸鱼量身定做的生财之道啊!
我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我的“美食家致富经”,脑海里已开始规划明日打卡的路线图。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破巷尾的宁静,由远及近,踏碎黄昏余晖。
尘土飞扬中,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堪堪停住。
连车窗都用厚实的黑布封死,仿佛藏着不可见光的秘密。
车门打开,一道身影跃下。
他披着宽大斗篷,脚步稳健,可就在转身那一瞬,左肩习惯性地往下一沉——像是常年负伤留下的印记。
我呼吸一滞。
那个姿势……那股凌厉的气场……
和那夜翻过秦王府三重院墙、直扑密室的刺客,何其相似!
更奇怪的是,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径直绕向醉香楼后厨。
孙富贵那个恨不得把招牌擦出光来的掌柜,怎会与此等人物私下会面?
我摸了摸身边阿黄毛茸茸的脑袋,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冷笑。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只安心当个美食家,吃得太香、太安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