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天地初时混沌,无边无际,我仿佛化作一尾没有实体的鱼,在温暖的洋流中随波逐流。
不知过了多久,这片混沌的洋流开始分化,丝丝缕缕的气流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龙,争先恐后地钻入我的四肢百骸。
它们温柔地冲刷着、滋养着,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酥麻与惬意,比泡在最顶级的温泉里还要舒服百倍。
我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切,直到意识从那片云海中被缓缓抽离。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我的身体却像是刚刚晒过太阳一般,暖融融的,充满了某种将要溢出的力量。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借着微弱的月光,竟看到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雾气。
就在我惊疑不定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我脑中炸响。
【叮!
宿主昨夜进入“深度冥眠”状态,《懒仙眠功》自动运行三周天,内力总量突破临界值,解锁初级轻功“踏雪无痕”(潜意识可用)】
我愣住了。
懒仙眠功?
踏雪无痕?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穿越过来,唯一的金手指就是这个除了让我嗜睡之外毫无用处的系统,难道睡久了还能睡出绝世武功?
好奇心压过了睡意,我鬼使神差地撑起身子。
身体轻得不像话,仿佛没了重量。
我看着屋顶那根横梁,心中一动,只是轻轻蹬了一下床沿。
下一秒,我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横梁之上。
整个过程快得让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像是身体的本能。
我低头看着离地面一丈多的距离,心脏狂跳。
再一晃神,我已经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回了地面,双脚触地,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扬起。
我……我成高手了?
一连几天,我都在这种半梦半醒的惊奇中度过。
白天依旧是那个被夫家嫌弃、赶到西郊别院自生自灭的弃妇苏青,晚上则在梦境的云海中积攒着那股神秘的力量。
而我的狗,阿黄,似乎比我更早察觉到了某些异样。
它最近夜里总是不安分,不像以前那样趴在我脚边睡得香甜,而是时不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眼睛死死地盯着院墙的方向。
我起初只当它是做了噩梦,拍拍它的脑袋让它继续睡。
直到第三天深夜,阿黄的低吼骤然变成了狂吠,声音尖锐而急促,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我被它吵得一个激灵,从沉睡中倏然惊醒。
就在睁眼的瞬间,我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
耳朵能清晰地捕捉到院墙外三尺处,有三道极其轻微的呼吸声,眼睛就算在黑暗中,也能大致勾勒出院墙上三个黑影的轮廓。
我的六识,前所未有的通明!
那三人动作很利落,翻墙的姿势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们腰间都佩着刀,但谁都没有拔出来,显然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目标明确,就是我这个手无寸铁的“弃妇”。
我心头一紧,但随即一股奇特的懒意涌了上来。
点灯?
呼救?
太麻烦了。
我甚至懒得坐起来,只是翻了个身,顺手拉过被子把头蒙住,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来都来了,让你们白跑一趟多不好意思。”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撬开我房门的黑影动作一僵。
片刻的死寂后,其中一人似乎被我这古怪的反应激怒了,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直扑我的床榻。
一只大手带着劲风,径直朝我蒙着头的被子抓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被子的刹那,我像是睡梦中被蚊子叮了一口,不耐烦地在被窝里又翻了个身。
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我的脚尖在床沿上轻轻一勾。
整个人,连带着被子,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从床上滑了下去,刚好落在了房间的墙角。
“砰!”
那人一抓落空,巨大的惯性让他一头撞在了坚硬的床柱上,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大哥!”另外两人大惊。
其中一人反应极快,见同伴吃亏,怒吼一声,抽刀便向墙角的我砍来!
雪亮的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带着一股腥风,目标正是我还裹在被子里的脑袋。
我依旧闭着眼,连被子都懒得掀开,只是循着那股凌厉的风声,有些烦躁地随手一掌拍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无形的掌风,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荡漾开来。
那人的刀刃在半空中,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一股无可匹敌的震荡之力顺着刀身疯狂传导至他的手臂。
“咔嚓!”
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飙,那柄精钢长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哆”的一声,竟齐根钉入了数步之外的门框之中,刀尾兀自疯狂颤动,发出不甘的悲鸣。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受伤那人捂着血流如注的手,满脸骇然地看着依旧缩在墙角被窝里的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另外两人也僵在原地,脸上的凶狠早已被彻骨的恐惧所取代。
“鬼……鬼!这……这是轻功宗师!”不知是谁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吼了一句。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三人连滚带爬,看都不敢再看我一眼,也顾不上那柄还钉在门框上的刀,手脚并用地冲出房门,仓皇地翻墙逃走了,那狼狈的样子,比来时迅捷的动作滑稽百倍。
院子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阿黄低低的呜咽声。
我打了个哈欠,从墙角慢悠悠地爬起来,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盖好。
【叮!
宿主在无意识状态下完成高阶防御,达成“梦中克敌”成就,咸鱼点数+50,系统提示:建议宿主适当增加睡眠时长以巩固修为。】
我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多睡会儿还能打人,我前世就不天天加班了。”
阿黄小心翼翼地跳上床,凑过来用温热的舌头舔了舔我的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夸我厉害。
第二天清晨,来送米面的老周头像往常一样推开院门,却被院墙根的景象吓得脸色煞白。
墙上留着三枚清晰的泥脚印,而在其中一枚脚印下方的墙根处,赫然有一小摊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
“苏……苏姑娘!”他声音发颤地冲到我门口,“你这儿……你这儿怕是招惹了江湖上的仇家?”
我正坐在门口啃着馒头,闻言含糊地摆摆手:“没事儿,老周叔,昨晚有几只野猫打架,自己不小心摔的。”
老周头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但看我安然无恙,又不好多问,只能忧心忡忡地放下米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心里却清楚,这绝不是结束。
我能靠着睡梦中的本能退敌,但那些人,以及他们背后的人,绝不会相信一个声名狼藉的弃妇会是绝顶高手。
这种巨大的反差和误解,恰恰是我目前最好的保护伞。
夜风吹过院中那几株无人打理而枯萎的残花,发出萧瑟的声响。
我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那个深不见底的刀痕,又低头看了看墙根那抹刺目的血色。
这些东西,在西郊这个屁大点事都能传遍的清静地方,可比一个大活人还能说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