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系统警报的尖锐余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膜深处,搅得我心神不宁。
我死死盯着头顶那片漏着月光的茅草,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秦王府?
他们派人来我这破院子做什么?
如果是要抓我这个“逃妃”,直接一队亲卫破门而入就是,何必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
这架势,倒不像是来捉人,反像是在寻觅什么失落的宝贝。
可我这除了一个病歪歪的小丫头和一条傻狗,穷得连老鼠都得含着泪搬家。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床角传来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小桃蜷缩成一团,小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像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前日请来的赤脚大夫捻着山羊胡说,这孩子是风寒入了肺,忧思过重,伤了根本,需得静养,更要心情开阔。
可这四面漏风的破屋,夜里听风,白日听雨,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哪来的半分开阔可言?
我重重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两枚铜板,在指尖掂了掂。
这点钱,连半副安神药都买不起。
我走到床边,替她掖了掖那床薄得像纸片的被子,轻声道:“走,别在这儿憋着了,姑奶奶带你找点乐子去,去茶馆听书。”门口正打盹的阿黄一听要出门,耳朵“唰”地立起来,一个鲤鱼打挺蹿到我脚边,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西市的“松风阁”茶馆,是这附近唯一的消遣去处。
午后的说书人正讲到《赤焰将军传》第七回,正是满城百姓最爱听的段子。
我们寻了个角落坐下,刚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台上便响起了琵琶声。
那乐师大约是新来的,一串轮指急得像是被人追杀,泛音拖沓,调不成调。
当唱到那句激昂的“铁马冰河赴国难”时,一个凄厉的破音拔地而起,像被人猛地踩了鸡脖子。
满堂哄堂大笑,连病恹恹的小桃都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看着她难得的笑颜,我心情也好了些,随口嘀咕了一句:“这指法,轮指太急欠了力道,泛音又拖了半拍,简直是糟蹋了这首好曲。”
话音刚落,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我脑中炸开:【叮!
宿主在非主动状态下完成艺术点评,触发‘无心点拨’成就,咸鱼点数+30,琴艺悟性+1】。
我猛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段繁复精妙的指法图谱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仿佛有一位绝世名家正握着我的手,在无形的琴弦上演示了一遍又一遍。
我下意识地甩了甩手,那指尖酥麻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我心里一阵发毛:见鬼,该不会以后连做梦都在被逼着练琴吧?
我只想当条咸鱼啊!
为了让小桃多笑笑,此后几日,我几乎天天掐着点带她来松风阁。
那乐师的技艺依旧惨不忍睹,而我也没管住自己的嘴。
每次他一弹错,我就忍不住在底下小声纠正。
“这里该用滚拂,不是单纯的轮指。”“转调太生硬了,气息都没跟上。”……
系统提示音也跟报时一样准点响起:【被动接收曲艺熏陶,咸鱼点数+25】【无意中指出节律偏差,解锁初级音律感知】。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离谱,甚至不用看乐谱,光凭耳朵就能听出转调的微小瑕疵,单凭一段旋律就能判断出琵琶弦是松了还是紧了。
这天,我正靠着柱子打盹,任由那不成调的琵琶声给我催眠,忽听台下人群一阵骚动。
我勉强睁开一只眼,只见一名身着华服、气质清冷的女子缓步登上了戏台。
她一出现,整个茶馆都安静了下来。
我听见邻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呼:“是‘绕梁仙子’云袖姑娘!”
名动京城的头牌歌伎,云袖。
她那双漂亮的冷眸缓缓扫过人群,最后,竟直直地定格在我这个方向。
朱唇轻启,声音清冽如冰:“听闻近日松风阁出了位‘民间高人’,日日在此指点梨园技艺,字字珠玑。云袖不才,想请教一二,不知是哪位高人,可敢上台一叙?”
唰!
全场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我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盼:“谁啊?在哪儿呢?这么厉害?”
云袖见我装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阁下何必故作姿态。这几日你的点评,句句都说在点子上。若真有经天纬地之才,何不上来与云袖合奏一曲《破阵乐》?此曲十二转调,八重变奏,非十年苦修不能通其三味。你若能跟上我的节奏,云袖当场拜你为师!”
我心里顿时叫苦不迭。
懂个屁的《破阵乐》,我连琵琶都没摸过!
正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系统那该死的弹窗又出现了:【紧急任务发布:在公众场合展现‘无所用心’的艺术天赋。
限时完成,可获得【随机才艺精通×1】(含顶级技艺,如天籁之音、绝世舞技等)】。
我咬牙切齿地跟系统讨价还价:“我就想安安静静陪我的小丫鬟听个书,怎么还得当众期末考试?”
但一转头,我看见小桃正用一种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和期待的眼神望着我,仿佛我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眼神烫得我心口一颤。
罢了罢了,不就是丢人吗?
反正我脸皮厚。
我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站起身,“行吧,我上去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真没练过,弹砸了你们可别拿臭鸡蛋丢我。”
在一片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被半推半就地引上了台,接过一把沉甸甸的紫檀木琵琶。
云袖早已将自己的琴调至最佳状态,她轻蔑地瞥了我一眼,指尖翻飞,一段激昂如万马奔腾的引子倾泻而出,气势如虹,瞬间引得满堂喝彩。
轮到我了。
说实话,连日的忧心劳累加上午后的困倦,我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心里只想着快点弹完这破曲子,好回家给小桃炖药汤。
我索性闭上眼睛,凭着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随意地拨了几下。
谁知,那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记忆和灵魂。
它们不听我的使唤,顺着某种玄妙的本能,在琴弦上行云流水般地滑动。
轮、拂、挑、勾,每一个动作都浑然天成,竟与云袖那段气势磅礴的前奏无缝衔接,化作一股更汹涌的洪流!
等我从混沌中反应过来时,曲子已经行至最复杂的第七转调。
我的指尖下,旋律时而如江河奔涌,时而如战鼓催征,金戈铁马之声仿佛穿透了屋顶,在每个人的心头激荡。
云袖的脸色从最初的轻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她的节奏彻底被我带乱,指法也开始出现细微的错乱。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尾音在梁上袅袅不绝。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
三息之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
茶馆的老班主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我深深一揖,声音激动得发抖:“老朽唱了一辈子戏,从未听过如此神乎其技的琴声!此乃……此乃‘天授之音’啊!”
云袖惨白着脸,连琴都忘了拿,踉跄着转身冲下台去,我甚至听到了她身后传来衣衫被什么东西挂住而撕裂的声音。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抱着琵琶,对着沸腾的人群小声嘀咕:“所以……我可以回家了吗?”
【叮!
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天籁歌喉·精通】(无需练习即可驾驭任何高难度歌曲,情感共鸣MAX)】。
而就在此刻,百里之外,守备森严的城南秦王府密室内,一袭玄衣的夜君离正展开一张最新的密报。
他的指尖修长而冰冷,缓缓停在纸张的最后一行——“目标近日频繁出入松风阁,技惊四座,疑似习得失传已久的宫廷秘调《霓裳羽衣曲》残章……且,据暗桩回报,她昨夜在院中无意识哼唱的小调,正是本朝开国禁曲,《月下归》。”
他幽深的眸子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捏着密报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到底……睡出了什么?”
自那日《破阵乐》一曲惊四座后,我本以为最大的麻烦不过是应付那些慕名而来想拜师学艺的闲人。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闭门不出,装聋作哑,这场风波很快就会过去。
然而,我很快就发现,我引来的,远不止是好奇的目光和求艺的琴师。
那天夜里,当我推开院门,看到门槛上悄无声息摆着的那件东西时,我才明白,我惊动的,是一个我做梦也想不到的庞然大物,而那曲《破阵乐》,不过是为我开启地狱之门的一声微不足道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