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间亮堂堂的小店,门口挂着“清莲私房菜”的招牌,院里种着几竿翠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比世上任何乐器都好听。
我正躺在竹椅上,一边喝着冰镇酸梅汤,一边指挥着丫鬟:“小翠,火大了,那锅东坡肉要糊了!”
梦醒了,我摸了摸嘴角的口水,再看看身下硌得慌的硬板床和漏风的窗户,长叹一口气。
咸鱼翻身,终究还是咸鱼。
可自那日之后,我发现自己真把“试吃”这件听起来不怎么正经的事,当成了正经营生。
原因无他,动动嘴皮子可比弯腰种地轻松太多了,而且来钱还快。
我的第二站,选的是城东最有名的“百味居”。
他们家的招牌菜佛跳墙,号称用了十八种山珍海味,文火慢炖三天三夜,香飘十里。
我揣着刚到手的银子,豪气干云地点了一盅。
那小小的白瓷盅一上桌,金黄浓郁的汤汁翻滚着热气,一股霸道的鲜香瞬间钻进我的鼻腔。
我正要动勺,脑子里的系统“叮”地响了一声。
【检测到顶级野生海参×3,品相极佳。
辅料等级评定:B。
疑似替换关键提鲜药材“瑶柱”,当前使用品为陈年次品。】
我舀起一勺汤,缓缓送入口中。
汤头确实醇厚,但那股鲜味过后,舌根处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涩味,像是被潮气侵染过的干货,失去了原有的灵魂。
我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这‘瑶柱’,怕不是去年晒的吧?而且还受过潮,一股子陈味儿,炖出来哪还有半点鲜甜?”
话音刚落,邻桌一个穿着锦缎的胖商人就嗤笑出声:“我说这位娘子,你是不是饿狠了,吃什么都觉得不对劲?百味居的佛跳墙名满京城,用的都是顶尖食材,还能用陈年货糊弄你不成?”
周围的食客也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仿佛我是一个故意找茬的无赖。
我有些窘迫,正想说句“可能是我尝错了”,百味居的掌柜却满头大汗地从后厨冲了出来,对着我长揖倒地。
“这位姑娘说得半点不差!实在抱歉,实在抱歉!店里上好的瑶柱昨日恰好用尽,新货还未送到,后厨的大师傅自作主张,用了库里备用的……确实是临时补的货,没来得及仔细挑拣,怠慢了贵客,我这就给您免单,再送上一份本店的蟹粉酥聊表歉意!”
掌柜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全场瞬间哗然。
刚才还对我嗤之以鼻的胖商人,下巴颏都快掉到了地上,看看我,又看看掌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我却彻底懵了,端着那盅佛跳墙,手足无措:“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只是说实话啊。”
可这世上的事,一旦沾上了“神奇”的色彩,传播速度就比飞鸟还快。
第三天,我去城南的“松鹤斋”吃早点。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喝碗豆浆,吃两个包子,没想到刚咬下一口蟹粉小笼,脑中那该死的系统又响了。
【咸鱼点数+60。
检测到掺假蟹肉,主要成分为染色淀粉与蛋黄粉,淀粉占比约47%。】
一股子面粉的黏糊感和蛋黄粉的腥气瞬间在我嘴里炸开,我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脱口而出:“什么蟹黄包,你们这蟹黄,怕不是用染了色的面粉加上蛋黄粉调出来的吧?真蟹肉有几根丝?”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早点铺子瞬间安静下来。
店家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把毛巾往肩上一甩,两眼一瞪,指着我的鼻子就要骂:“你个婆娘胡说八道什么!吃不起就滚,少在这儿败坏我们松鹤斋的名声!”
他话音未落,一群刚进门的百姓就把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退钱!我们昨天吃的也是这个!”
“怪不得吃起来黏黏糊糊的,我还以为是特色呢!”
“就是她!我认出来了!这不是前两天在百味居说破佛跳墙的‘清莲娘娘’吗?她说是假的,那肯定就是假的!她说啥准啥!”
“清莲娘娘?”我抱着我的豆浆碗,使劲往墙角缩了缩,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看着那被百姓围攻、暴跳如雷的店家,心里叫苦不迭:“我真不是故意的!系统你行行好,能不能闭嘴一会儿?”
与此同时,城西最大的酒楼“醉香楼”内,掌柜孙富贵正焦头烂额。
“东家,又走了三桌!”伙计哭丧着脸跑进来,“客人一进门,坐下就问咱们家后厨的油换了没有,一听没换,扭头就走!”
孙富贵一拳砸在账本上,青筋暴起。
自从三天前那个女人在他门口说了一句“猪油有哈喇味”之后,他这醉香楼的生意便一落千丈,客流量锐减了七成不止。
他本不信这个邪,他用的猪油一直是全城最好的供货商,怎么可能有问题?
直到他的心腹侍女翠娥,悄悄从门缝里递进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东家,南市那批‘特供猪油’,是赵府的赵管家亲自经手,介绍给咱们的。”
赵府……赵管家……孙富贵猛地想起,几日前,城中新贵赵文谦还曾“好心”登门,说是有个上好的货源要介绍给他,能省下不少成本。
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有人想借那个女人的嘴,毁掉他孙家三代人苦心经营的招牌!
赵文谦,你好狠毒的心!
当晚,月黑风高。
孙富贵独自一人来到我住的听雨巷。
他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在门外站了许久,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终是长叹一声,将怀里抱着的一坛上好的陈酿花雕,轻轻放在了门阶上。
他没有敲门,只是压低了声音,对着门内说:“姑娘……明日午时,醉香楼闭门谢客,孙某亲自下厨,只请您一人。求您……再来一次。”
说罢,他转身没入了黑暗中。
我本来是不想去的。
经历了这两天的风波,我只想当个真正的咸鱼,躲在家里数钱。
可孙富贵刚走,我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弹出一个金光闪闪的窗口。
【触发特殊任务:高价值品鉴邀约。
任务内容:应邀前往醉香楼。
此邀约包含潜在的真相揭露机会,接受任务并成功品鉴,可获得双倍咸鱼点数奖励。】
双倍点数!
我犹豫了。
片刻之后,我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心想,反正也不用下地干活,就是去吃顿饭而已,还是别人求着我去的,不去白不去。
第二天午时,我如约而至。
醉香楼果然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东家有喜,歇业一日”的牌子。
孙富贵亲自在门口等我,将我迎进空无一人的大堂。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说:“姑娘,今日我斗胆,为您做一道我孙家祖传的压箱底菜式——琥珀鸭肝冻糕。还请您品鉴。”
那道菜端上来时,确实惊艳。
晶莹剔rou的糕体如同上好的琥珀,里面镶嵌着粉嫩的鸭肝,配上翠绿的葱丝和鲜红的枸杞,宛如一件艺术品。
我用银勺取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糕体入口即化,鸭肝细腻绵密,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在味蕾上绽放。
可就在那香味攀至顶峰时,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地在我脑中响起。
【警告!
检测到轻微毒素残留!
成分:微量亚硝酸盐超标。
源头:劣质腌制原料。
长期食用或导致头晕乏力,脏器受损。】
我脸色一变,立刻放下勺子,皱眉道:“孙掌柜,你们用的是隔夜的鸭肝?而且为了掩盖不新鲜的味道,腌制时盐放得太重,时间也太久了。”
孙富贵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没有辩解,而是猛地转身,对着后厨厉声喝道:“来人!把今天做这道菜的所有原料,全部给我封存起来!立刻送去济世堂,找最好的大夫检验!”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济世堂的大夫证实,那批鸭肝确实是浸泡在亚硝酸盐超标的劣质卤水中的次品,而这批货的源头,顺藤摸瓜,清清楚楚地指向了——赵府。
消息传到赵文谦耳朵里时,他正在书房里把玩一只前朝的玉杯。
听完下人的禀报,他“啪”的一声,将那价值千金的玉杯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他怒不可遏,“让你们去毁一个孙富贵的招牌,怎么反倒把火烧到我自己身上来了!去查!给我彻查那个女人!查她背后到底是谁在煽动!”
他亲自带着人巡查西郊,想看看这个所谓的“清莲娘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他还没走到听雨巷,就听见一群孩童围着圈,拍着手唱着新编的童谣:
“清莲娘娘本事高,舌头一舔辨假冒。不怕奸商不怕官,一张嘴顶千军万马到!”
赵文谦站在巷口,远远望着我那破旧屋檐下随风轻响的风铃,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乡下女人,靠一张吃饭的嘴就能搅动满城风云?我不信。”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心腹下达了冰冷的命令:“给我盯死她。一天二十四小时,查她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睡了多久,连她家门口的狗拉的屎,都给我捡回来验!”
而此刻的我,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床上,看着眼前只有我能看到的系统结算面板。
【本周累计咸鱼点数:320点。
可兑换:1.十两黄金;2.初级商业启动包(内含食谱×3,经营心得×1)。】
我毫不犹豫地勾选了“黄金”。
下一秒,一根沉甸甸、黄澄澄的金条凭空出现在我手中。
我把它塞进鞋底的夹层里,拍了拍,得意地一笑。
这钱,来得可真容易,真是从嘴里嚼出来的。
我抱着那块藏在鞋底的黄金,心里盘算着明天是去吃李记的炙烤羊排,还是王家的三鲜馄饨,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这种动动嘴就能吃饱穿暖,甚至还能发家致富的日子,简直比梦里的神仙过的还舒坦。
然而,我脸上那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就僵在了那个万籁俱寂的深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