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事情很快就变得糟糕起来。
三天后,碗不见了。
小豆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都扭曲了,说碗被偷了!
谣言四起——富商马德全,甚至连李小侯爷都掺和进来,说那是给皇帝的信!
“清欢居的碗,从来不缺。”我宣称道,我知道我已经做好了铺垫。
就在这时,皇家轿子到了。
一个趾高气昂的太监宣布了一道圣旨:“陋巷有光,清欢可贵!”赐下一块“人间至味”的匾额。
当所有人都跪下时,我靠在门上嗑着瓜子,然后对太监说:“劳驾,门太矮,您得弯腰挂。”就连阿黄都嚎叫了一声。
那天晚上,老吴来了。
他对着匾额磕头,泪流满面,嘟囔着过去的冤屈。
然后,他给了我一块烧焦的布,上面潦草地写着“毒”“参汤”“替罪”。
系统提示弹出:“宫廷阴谋碎片”“先帝之死谜团(进度1/5)”和“嗅觉回溯技能(初级)”。
我知道参汤和《承平烩》菜谱有关。
我煮了一小锅剩下的汤,烧了雪参须,幻象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子(当今皇太后),往汤里藏了些东西,一个瓶子上标着“内务府”。
我找到了马德全背后主使的源头。
“我要让一些人吃得开心,却吓得睡不着觉。”我想,然后决定在汤里放忘忧草。
接下来的几天出奇地平静。
加了料的汤送出去后,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仿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大人物都在屏息等待。
我享受着这份宁静,每天按部就班地做着:调配香料、品尝菜肴、喂阿黄。
短短三日,那只被无数双眼睛盯上的空碗,到底还是被人偷了。
小豆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时,我正琢磨着新得的《承平烩》残谱,指尖沾着一点香料的粉末。
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姑娘!碗!碗没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顷刻间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坊间的议论比我锅里的汤还要沸腾。
有人信誓旦旦,说是马德全那老匹夫做贼心虚,派人来毁掉所谓的“龙迹”证据,生怕天子真的信了这套说辞。
也有人传得神乎其神,说是一个痴迷祥瑞的江南富商,花了五百两白银将碗买走,要请回家里高高供起,日夜焚香,说是“摆在家里能升官发财”。
最离谱的说法,还是从李小侯爷那张嘴里传出来的。
他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里一掷千金,对着满座的狐朋狗友笑骂:“你们这群蠢货都疯了?那碗算个屁的龙迹!那明明是苏姑娘留给天子的信,告诉他——老娘的饭,就值这个价!”
我听着外面鼎沸的吵嚷,只觉得这把火烧得越来越旺,几乎要将我这小小的清欢居吞没。
我捻了捻指尖的香料,香气清冽,让我的头脑愈发冷静。
我淡淡吩咐小豆子:“慌什么。再去城南最好的瓷器铺,订十只一模一样的碗。送十份暖玉羹去那些最需要的人家里,就说——清欢居的碗,从来不缺。”
我的话音刚落,巷子口就传来一阵喧哗,随即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净鞭开道的脆响。
一顶八抬大轿稳稳停在我那破旧的院门前,明黄的轿帏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为首的太监尖着嗓子,身后的小太监毕恭毕敬地捧着一个覆盖着红绸的木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尖利的声音划破长空,四邻八舍的百姓“呼啦”一下全跪了下去,连小豆子都吓得两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陋巷有光,清欢可贵。赐御笔亲题‘人间至味’匾额一方,悬于门首,以彰其德。自今日起,百官经此,皆须下马!”
圣旨念罢,百姓们高呼万岁,那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唯有我,依旧倚着门框,慢悠悠地嗑着瓜子,将瓜子皮精准地吐进脚边的簸箕里。
为首的太监脸上堆着假笑,将木匣递过来:“苏姑娘,接旨吧。”
我拍拍手上的碎屑,看了一眼高大的匾额,又瞥了瞥我低矮的门楣,懒洋洋地开口:“劳驾公公了。只是我这门太矮,匾太大,您要想挂上去,恐怕得亲自弯腰才行。”
那太监的脸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捏着拂尘的手指都在发抖。
在皇权至上的大邺朝,让宫里出来的人,尤其还是天子身边的人弯腰,无异于奇耻大辱。
可这又是御赐的匾额,是皇上的脸面,若挂不上去,他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最终,他在我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咬着后槽牙,屈辱地躬下了他那高贵的腰身,亲手将那块金光闪闪的“人间至味”挂在了门楣之上。
匾额高悬的那一刻,一直趴在我脚边打盹的阿黄猛地站起,对着湛蓝的天空发出一声悠长而嘹亮的狼嚎,像是在宣告这片小小院落,已是它不容侵犯的领地。
当晚,送走了所有看热闹的人,老吴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蹒跚而来。
他没看我,只死死盯着门楣上那块在月光下依旧熠熠生辉的御匾,看了许久许久,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漫上水汽。
扑通一声,他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匾额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碰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先帝啊……老奴对不起您啊!”他嚎啕大哭,涕泪横流,“您当年没护住的老奴,今日……今日竟靠一个女子,讨回了迟来三十年的公道!”
我心头一震,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吴伯,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您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被贬出宫的?”
他却只是摇着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像是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悲恸与恐惧之中。
许久,他才颤抖着从怀里最深处,掏出半片被烧得焦黑的布帛,塞进我手里。
那布帛又脆又薄,我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月光,依稀能辨认出几个触目惊心的字迹——“毒”、“参汤”、“替罪”。
就在我指尖触碰到那块布帛的瞬间,脑海里沉寂已久的系统猛然震动起来。
【检测到关键物证“宫廷阴谋碎片”,触发隐藏线索链:先帝之死谜团(进度1/5)】
【任务激活奖励:嗅觉回溯技能(初级)——可通过特定关联气味,触发场景回溯,还原过往片段。】
我猛然想起,《承平烩》的残谱中曾记载,有一味极为罕见的雪参须,正是当年先帝龙体抱恙时,御膳房每日必熬的补汤主料!
若我能找到这味参须,借着这新得的技能,或许……便能窥见那段被尘封的历史真相。
当夜,我借口试制新汤,将自己关在厨房里。
从老吴那要来一点点当年参汤的残渣,点燃了费尽心思才寻来的一小撮雪参须碎末。
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刹那间,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烛影摇红的乾清宫内,一个身着华贵宫装的年轻妇人,正颤抖着将一个小瓷瓶里的无色液体倒入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中。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神色一慌,慌忙将那瓷瓶藏入袖中。
惊鸿一瞥间,我看到瓶身底部,隐约刻着三个字——“内务府制”。
画面戛然而止,我猛地睁开眼,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若我没有看错,那个下毒的妇人,分明就是当今圣上那位垂帘听政、权倾朝野的母后——皇太后年轻时的模样!
而当年负责宫中所有药材采办的,正是马德全的师父,前任内务府总管!
我吹灭了灯火,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我对门外守着的小桃低声吩咐:“明日起,每日送出去的暖玉羹里,都给我加一味‘忘忧草’。”
小桃的声音带着惊疑:“姑娘,那可是吃了会让人精神恍惚,渐渐遗忘旧事的药草啊!您要……?”
我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我要让某些人,吃得开开心心,也吓得夜夜睡不着觉。”
窗外月色如霜,无人察觉的屋顶,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立于檐角。
他手中一张写满密令的纸条悄然化为灰烬,随夜风飘散。
唯余一句低不可闻的呢喃,在冷寂的空气中回荡。
“她离真相越近,我就……越不能退。”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得诡异。
那碗加了料的暖玉羹送出去,如石沉大海,没激起半点波澜,仿佛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大人物们,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我乐得清静,每日按部就班,调香,试菜,喂阿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