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欢居的伙计们一片哗然。
算盘声停了下来,店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接着,那个太监的声音像刀刃一样尖锐,宣读了圣旨。
秦王殿下感念与苏氏昔日情谊,特赠青玉茶盏一对,望前妃保重玉体。
小桃吓坏了。
“这是示好还是隐晦的威胁?”她声音颤抖地问道。
我心里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送的哪里是茶具,打的可是人心。
我冷笑了一声。
于是,我收下了茶盏,并决定公开回应此事。
我宣布要将它们拍卖出去,所得款项捐给孤儿院。
有些人骂我没心没肺,但更多的人称赞我的洒脱。
不过,我知道夜君离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那天晚上,阿黄开始狂吠。
我推开窗户,看到他站在我家院子的梧桐树下。
是夜君离。
他手里拿着一个粗陶茶壶。
他声音沙哑地问:“你能给我泡杯茶吗?”
“你疯了吗?”我靠在窗框上嘲笑他,“尊贵的秦王,半夜翻墙来讨茶喝?”
然后他试图打动我的心弦,提到了他的母亲和茶壶。
他说:“只有配得上好茶的人,才配拥有真心。”我不为所动。
“那你找错人了。我现在只懂赚钱和睡觉。”但我不忍心看着那个茶壶孤零零地放在那里。
于是,我不情愿地去了厨房。
他就站在那里,盯着我。
他看起来像是在填补那些空白的岁月。
我把茶递给他,手一滑。
热茶直接溅到了他的蟒袍上。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哎呀,”我假装困得迷糊了,“太困了。也许你明天再来,说不定我就原谅你了。”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你就那么恨我吗?”
我不会说谎,我已经厌倦了他的把戏。
“我不恨你,”我冷冷地说,“我只是懒得理你。以前的苏清莲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只想偷懒。”
我转身要走时,他绝望的问题跟了上来。
“如果我放弃一切……还有可能吗?”
“等你能喝下我洒在地上的茶,我们再谈。”
系统奖励我。
“心灵防沉迷护盾”解锁72小时。
我闭上眼睛,直接睡了过去。
那天晚上我洒了茶、关上门后,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大街小巷都在疯传着……
那股无形的震颤,似乎比我想象中传导得更快。
不过三日,整个清欢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算盘声停了,伙计的吆喝声哑了,连客人的交谈声都压得极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门口那个身穿靛青色总管太监服的人身上。
他身形瘦削,嗓音却尖利得能刺穿耳膜,将满屋的窃窃私语斩得一干二净。
“圣上有旨,秦王殿下感念与苏氏昔日情谊,特赠青玉茶盏一对,望前妃保重玉体,安乐顺遂。”
旨意不长,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御前太监,秦王的名义,昔日情谊,前妃。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扎在我的名声上。
这是在提醒所有人,我苏清莲,不过是秦王府不要了的一个女人,如今还能开店过活,全赖他夜君离的“感念”。
小桃的脸瞬间煞白,她躲在我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姐,这……这是示好还是警告?”
我抬眼,目光掠过那太监手中托盘上的一对青玉茶盏。
通体碧绿,温润通透,雕工是顶级的“游丝刻”,一看便知是出自宫廷造办处的珍品。
我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平静无波。
“他送的哪里是茶具,打的可是人心。”
夜君离这一手,玩得又毒又高明。
收下,等于我默认了这份“情谊”,承认我如今的安稳是他施舍的;不收,便是抗旨不遵,公然打皇家的脸。
无论怎么选,我都是输家。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现在的苏清莲,最擅长的就是掀翻棋盘。
我缓步上前,在那太监略带轻蔑的注视下,亲手接过了那对玉盏。
然后,我转身,对着满堂宾客扬声道:“诸位都看见了,这可是秦王殿下的旧物,稀世珍品。”
就在众人以为我要诚惶诚恐地将其供起来时,我话锋一转,笑容灿烂:“为感谢秦王殿下的‘厚爱’,我决定,将这对茶盏于大堂展出三日,三日后公开拍卖!所得银两,我苏清莲以个人名义,尽数捐予城南孤老院,为老人们添置冬衣棉被!”
满店死寂,随即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太监的脸色从青到白,再从白到紫,精彩纷呈。
我将茶盏交到已经呆若木鸡的小桃手上,对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去,找块最好的木头,写上‘秦王旧物,拍卖筹款’八个大字,给我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城。
有人骂我不知好歹,薄情寡义,竟拿秦王的赏赐换取名声。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在后宅挣扎的女子,却暗地里赞我一句洒脱。
她们不敢做的事,我做了。
她们不敢反抗的人,我反抗了。
果然,当晚亥时,我刚沐浴完,换上一身宽松的睡袍准备就寝,院子里养的阿黄突然毫无征兆地狂吠起来,那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我心头一凛,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雕花木窗。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那棵老梧桐树下,也洒在那个身着玄色常服的男人身上。
夜君离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身形挺拔如松,手中却提着一只格格不入的粗陶壶,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我要喝茶。”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碾过了碎石,“用你那天给杜御史泡的雪顶含翠。”
我单手倚着窗框,睡袍的领口因这个动作而微微散开,露出一段白皙的锁骨。
我打了个哈欠,挤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一脸的困倦与不耐:“你疯了?堂堂秦王,三更半夜翻墙闯入民宅,就为了讨一杯茶喝?”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走上前,将那只粗陶壶轻轻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我:“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件茶器。她说……配得上好茶的人,才配懂真心。”
用他母亲的遗物来博取我的同情?这招数,真是又老又烂。
我心头不可避免地微震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厌烦所取代。
我冷笑:“那你可找错人了。我现在只懂两样东西,钱,和睡觉。真心?那玩意儿能吃还是能穿?”
话虽这么说,可我的目光却落在那只孤零零的陶壶上。
它看起来那么旧,那么不起眼,在清冷的月光下,竟透出一种被遗弃的寂寞。
终究是不忍。
我暗骂自己一句没出息,转身披了件外衣,趿拉着鞋下了楼。
我全程板着脸,动作懒散得像是被人用线提着的木偶,烧水,温杯,投茶,冲泡。
每一个步骤都透着“我很不爽,赶紧滚”的气息。
雪顶含翠的清冽香气在夜色中氤氲开来,他一言不发,那双深邃的眸子却一直焦着在我身上,仿佛要把这几年错过的时光,一寸寸从我脸上描摹回来。
我将一杯茶汤澄澈的茶递到他面前。
他抬起手,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壁的瞬间,我手腕一斜——
“哗啦!”
一整杯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他绣着暗纹的袍襟上。
空气瞬间冻结,连阿黄的吠叫都停了。
我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脸“无辜”:“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困糊涂了手都发抖。要不……秦王殿下您改日再来?说不定到那时候,我已经大发慈悲地原谅您了呢。”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衣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就这么恨我?”
我终于收起了所有伪装的笑容,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盛满痛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恨你,我是懒得理你。夜君离,你听清楚,从前那个为了你一句话就能哭上三天、为了你生一场病就能瘦上十斤的苏清莲,早在三年前被你亲手送进冷宫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只想安安稳稳地开店赚钱,然后摆烂到老。”
说完,我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
就在我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我听见他带着一丝颤抖的,几乎是乞求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如果……如果我放下一切……还来得及吗?”
我的手在门栓上停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等你能心甘情愿地喝完我刚刚泼在地上的那杯茶,再来同我说这话吧。”
“砰”的一声,门被我决绝地合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轻快地响起:【叮!
恭喜宿主在男主猛烈的情感攻势中,坚定贯彻咸鱼立场,成功拒绝亲密接触。
奖励“心灵防沉迷护盾”一张!
未来七十二时辰内,将自动为您过滤一切甜言蜜语与深情凝视,确保您的摆烂大业不受干扰!】
我懒得理会系统的聒噪,直接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那杯被我泼洒在地的茶,没有渗入泥土,而是汇成了一条蜿蜒的小河,固执地、不知疲倦地,朝着那深宫尽头的方向流淌而去。
而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关上门试图用睡眠隔绝一切的时候,这看似平静的京城,反倒因为我这小小的院落里发生的事,彻底炸开了锅。
一夜之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疯传着关于秦王与我的最新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