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不肯认,错了不肯改,总觉得天底下就自己最聪明,别人比自己强那就是运气好或者走了歪门邪道。
这种心思害人不浅,吃了多少亏都还不醒悟。
荣恩寺的事,自己确实有责任。
这没什么好辩解的。
叶鸿洋捏了捏手里的书,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他承认陆怀琛比自己强,但承认归承认,他也不会就这么认输。
父亲说得对,输了就回去下功夫,下次赢回来。光嘴上服气有什么用?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他沿着回廊往前走,穿过月亮门,正好碰见母亲的贴身丫鬟春兰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
“大少爷。”春兰屈膝行了个礼。
“母亲怎么样了?”叶鸿洋问。
春兰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胸口疼得厉害,吃什么都没胃口。今儿太医又来了一趟,说内伤恢复得慢,让夫人千万不能动气。可夫人这脾气您也知道,哪能不动气呢?外头那些传言……”
春兰说到这里,猛地住嘴,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叶鸿洋皱了皱眉:“什么传言?”
春兰支支吾吾地道:“也没什么,就是外头有些人在嚼舌根,说了些不着调的话。夫人听了生气,奴婢不该多嘴的。”
叶鸿洋没有追问,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件事。
他点了点头,道:“好好照顾母亲,缺什么尽管去库房取。”
“是,大少爷。”
叶鸿洋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脑子里想着父亲的话,又想着母亲那边的事,还有外头那些不知道什么内容的传言。
哎,没有一件是省心的。
……
靖王被圈禁的消息传遍京城的时候,没人敢议论。
谁都知道,靖王是皇帝的亲弟弟,这些年一直逍遥快活,谁能想到,说倒台就倒台了。
禁卫军围住靖王府那天,整条街都空了。
附近的商户关门歇业,住在周边的勋贵人家连夜搬走,生怕被牵连。
靖王府门前原本车水马龙,如今连个乞丐都不敢靠近了。
皇帝花连澈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南疆使臣留下的文书。
这份文书是靖王府抄家时搜出来的,上面记载着一种诡异的蛊术,据说能够控制人的心神,杀人于无形。
南疆使臣还留下了一本秘册,里面详细记载了蛊虫的培育之法。
靖王府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了那份文书,秘册不知所踪。
“传朕旨意,”花连澈对身边的内侍说,“南疆使臣留下的秘术关乎东殷国安危,凡知情者主动交出,朕既往不咎。如若藏匿不报,一经查实,满门抄斩。”
这道旨意一传出去,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勋贵世家们人人自危。
谁知道那本秘册是不是在自己府上?谁又知道哪个下人哪个门客会不会和靖王有牵连?
一时间,大家都关门闭户,生怕在这个时候出风头惹祸上身。
皇帝也没闲着。
借着清查靖王同党的名义,他下令排查所有大臣的府邸。禁卫军一队一队派出去,挨家挨户地搜。
可问题是,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蛊虫。那东西藏在暗处,就算翻箱倒柜也找不出来。
禁卫军搜了几家,什么都没找到,反而闹得人心惶惶。
花连澈思来想去,就想到了岁岁。
这小丫头能嗅到蛊虫的气息,这是别人没有的本事。这次要找到那本秘册,还得靠她。
于是,他赶紧让人去长宁侯府传旨,召岁岁进宫。
花想容接到消息的时候,脸色当场就变了。
她带着岁岁进宫,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岁岁坐在马车里,看着娘亲的脸色,小声问:“娘,你是不是不高兴?”
花想容摸了摸她的头,没回答。
到了御书房,花连澈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他要岁岁跟着禁卫军一起去各府搜查,找蛊虫,顺藤摸瓜找到那本秘册。
“不行。”花想容直接拒绝。
花连澈皱了皱眉:“皇姐,此事事关重大。”
“我知道事关重大,”花想容看着他,“但岁岁才多大?你要她抛头露面,跟着禁卫军去搜查大臣的府邸?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过后别人会怎么看她?”
花连澈说:“朕会派人保护她。”
“保护?”花想容的声音大了些,“皇帝,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又怎样?我三个儿子,哪个不是有人保护?结果呢?”
御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花连澈的脸色变了变,没有接话。
“皇帝,”花想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我不是不帮你。但岁岁不一样,她是个丫头,又没有自保的能力。她那个本事,一旦传出去,你知道会招来多少人惦记吗?”
花连澈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能嗅到蛊虫的气息,这个本事在整个东殷国找不出第二个。
无论是皇宫内院还是勋贵府邸,蛊虫一旦藏进去,那就是天大的隐患。
谁掌握了岁岁,谁就等于掌握了一把清除异己的利器。
“朕可以下封口令,”花连澈说,“不让任何人知道是她做的。”
花想容苦笑了一声,“皇帝,你身边的人能封住,禁卫军能封住,那些大臣家里那么多人,悠悠众口,你封得住吗?岁岁今天踏进哪个府邸,明天整个京城就知道长宁侯府有个能找蛊虫的丫头。”
花连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看着花想容:“皇姐,朕跟你说实话。南疆使臣留下的那本秘册,不是普通的蛊术。靖王拿到的那份文书里记载的东西,朕看了都觉得心惊。如果那本秘册落到有心人手里,整个东殷国都会大乱。”
花想容皱起眉头:“真有这么严重?”
“比你想的更严重。”花连澈压低了声音,“那上面记载的蛊虫,连朕身边的护卫都挡不住。只要掌握了培育之法,想害谁就害谁,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皇姐,你说这东西要是落在别人手里,朕还能安心坐在这个位子上吗?”
花想容沉默了。
她明白花连澈的意思。这不是小题大做,而是要命的事。
“而且,”花连澈继续说,“朕查过了,那本秘册很可能不在靖王府。靖王把文书藏在书房暗格里,但秘册不见了。要么是他送出去了,要么是被人拿走了。不管是哪种情况,现在秘册很可能就在京城某个大臣的手里。”
花想容问:“你怀疑是那些大臣们?”
“朕不怀疑任何人,但朕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花连澈说,“岁岁只要找到蛊虫,就能顺着线索找到秘册。这件事,非她不可。”
花想容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岁岁。
岁岁一直在听,虽然有些话她听不太懂,但她知道娘亲在担心她。
“娘,”岁岁开口,“我可以的。不就是闻一闻找东西嘛,我上次不也找到了嘛。”
花想容眼眶有些发红,蹲下来看着岁岁:“你不懂,这不是闻一闻那么简单的事。”
“我知道,”岁岁认真地说,“会有危险。但是娘,皇帝舅舅不是说会保护我吗?”
花想容看向花连澈。
花连澈正色道:“皇姐,朕以皇帝的身份向你保证,朕会亲自安排人手保护岁岁。她在搜查期间,身边时刻跟着朕的近卫。搜查结束后,朕会让人盯着京城的动静,谁敢对岁岁不利,朕绝不轻饶。”
花想容沉默了很久。
花连澈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再拒绝就是不识大体了。而且,她心里也清楚,那本秘册如果真的那么危险,早一天找到,京城就早一天安稳。
“我有一个条件。”花想容终于开口。
“你说。”
“搜查的时候,我要跟在岁岁身边。”花想容说,“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花连澈想了想,点了头:“可以。”
“还有,”花想容继续说,“搜查期间,岁岁不能暴露身份。岁岁的这个本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花连澈又点了头:“这个自然。”
花想容站起身来,看着岁岁:“岁岁,你听好了。到了那些府邸里,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闻到了什么,只跟我说,或者跟皇帝舅舅说,其他人问什么都别回答。记住了吗?”
岁岁用力点了点头:“记住了,娘。”
花想容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花连澈:“什么时候开始?”
“明日。”花连澈说,“朕已经拟好了名单,先从几个朝廷重臣的府邸开始查。”
花想容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岁岁出了宫。
马车走在长街上,花想容一直没说话。岁岁靠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袖。
“娘,你别担心了。”岁岁小声说。
花想容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搂紧了:“娘不是担心,娘是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不该让你显露那个本事。”花想容的声音有些沙哑,“要是你不说你能闻到蛊虫,现在也不用掺和到这些事情来。”
岁岁想了想,说:“可是娘,如果我不帮忙,那个坏蛋拿着秘册害人怎么办?”
花想容被她说得一怔,随即苦笑了一声:“你倒是比娘想得明白。”
岁岁嘿嘿笑了两声:“本事不是拿来藏着的,是拿来用的。藏着掖着的本事,跟没有一样。”
花想容听到这话,心里突然有些酸。
这孩子才多大,就懂得这个道理。可她这个当娘的,却只想把孩子藏起来,不让她承受一点风雨。
可这世上的风雨,哪是藏就能藏得住的?
……
第二天一早,花想容就带着岁岁进了宫。
御书房里,花连澈已经等在那里了。
旁边还站着几个禁卫军的将领,一个个身披铠甲,面色严肃。
岁岁扫了一眼,大概有四五个,看着武功都很厉害的样子。
“岁岁,过来。”花连澈招了招手。
岁岁乖乖走过去,仰着脸看他。
花连澈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岁岁,朕需要你帮忙找一些东西。”
岁岁点头:“我知道。”
花连澈一脸严肃道,“这件事很重要,朕需要你跟着禁卫军一起去各府搜查。你那个闻蛊虫的本事,这回能派上大用场。”
岁岁眨了眨眼:“皇帝舅舅,那我是不是可以到处闻了?”
花连澈被她这话逗得笑了一声:“对,到处闻。闻到什么不对劲的,就跟旁边的禁卫军说,他们会处理。”
“好。”岁岁答应得十分干脆。
花连澈看了看花想容,花想容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没说话。
他知道皇姐心里还是不乐意,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朕想了想,”花连澈说,“你以什么身份去查,得有个说法。朕给你封个官职,这样旁人问起来也好交代。”
岁岁眼睛一亮:“官职?多大的官?”
花连澈笑了:“你想要多大的?”
岁岁歪着脑袋想了想,她对官职没什么概念,但她知道大官都很威风。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不懂那些,要个太威风的官反而麻烦。
“随便啦,”岁岁摆摆手,“反正能让我吃好吃的就行。”
花连澈被她逗得哭笑不得。
旁边的禁卫军将领们也都憋着笑,这个小丫头说话实在是有趣。
“那朕就封你为……司蛊女官。”花连澈想了想,给了个听起来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官职,“正六品,专门负责清查蛊虫之事。”
岁岁记得府里的管事说过,七品官就是县令了,六品比七品还大,那应该挺不错的。
嘿嘿,一不小心混了个小官当!
“那我能管人吗?”岁岁问。
花连澈一愣:“你想管谁?”
“我想管厨子。”岁岁说得很认真。
这回连花想容都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花连澈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说:“行,朕答应你。等这事办成了,朕重重有赏。”
岁岁立刻问:“赏什么?”
花连澈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故意卖了个关子:“你先说,你想要什么。”
岁岁想了半天,掰着手指头数:“我想要吃好多好吃的,宫里御膳房的点心我还没吃遍呢。我还想要一群专门研究给我做菜的厨子,不用跟别人抢的那种。”
花连澈笑着摇头:“就这点出息?”
“这还少啊?”岁岁瞪大眼睛,“这已经很多了!”
花连澈道:“朕答应你,事成之后,宫里的厨子你随便挑。看中哪些,朕就把他们都派到长宁侯府去,专门给你做菜。一辈子只给你一个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