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舟哥哥,我是真的好想你啊!”
楚音姝忍不住鼻尖发酸,这两年以来,没有陈言舟相护的日子里,她周旋在权贵之间,可谁又知道她从始至终就只想一家三口平平淡淡地生活。
无奈卷入波诡云谲的政治斗争之中,被三个男人盯上也就罢了,让男人们雄竞也就算了。
现在被狗皇帝盯上,一心想要她的命。
“我真的很像你,也好想娘亲了。”
陈言舟抬起手,指尖轻轻地擦过她脸上流淌的泪水,动作和从前没有一点儿差别。
“岳母看到你这般模样,心里肯定会不好受。”
楚音姝慢慢地摇动头部,肩头微微地抽动颤抖。“娘亲离开人世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交代给我。”
她抬起眼睛看向面前的人,沉默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张开嘴巴说话。
“言舟哥哥,你曾经后悔过吗?要是没有遇见我,你原本应该平平安安地度过一辈子的。”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陈言舟发出声音打断她,话语落下得很干脆。
“音姝,能够和你结成亲事,是我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不管你是身份高贵的公主,还是普普通通的平常女子,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她把头埋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泣得太厉害了,嗓子好像被堵塞住了,说不出话语。心口酸得疼痛,往上翻腾,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知道经过了多长时间,才算稍微缓和过来一点。
陈言舟伸手拿起茶壶,给她添加茶水,动作很轻柔,没有发出声音。
“我来问你。”他说道,“你还记得小时候,岳母为什么那么早把你送到书院去吗?”
楚音姝胡乱地擦拭了一把脸,脑子依旧是混乱的。思考了一下。
“还能够学习什么呢。”声音沙哑得非常厉害,“不就是那些规矩,像三从四德、女诫之类的。书院反反复复就教这些内容。”
陈言舟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你娘亲,是那种死死坚守规矩的人吗?”
她愣住了。
很多事情一下子都涌现出来了。
她娘亲一个人拉扯她。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从来不跟人说。日子再难,腰板都没弯过。
教她写字,陪她对账,一笔一划,慢得很。嘴里就那一句话翻来覆去——女子不能一辈子靠别人,自己有本事才踏实。
这种人,能把她往后宅里推?
“她不是的。”楚音姝摇头。
“你娘送你去书院,根本不是为了那些。”陈言舟说得很慢,好像怕她听不清似的。
“后来她看明白了,就不让你去了。你到现在还拎不清?她从来就没想过把你关在后宅那种破地方,也没想让你攀附谁。”
楚音姝眼泪又掉了。一颗一颗的,砸桌上。
“音姝。”
他声音不大。
“你娘拿命护你长大,就为了让你一辈子缩在别人后头苟且偷安?”
院子里起风了。桂花直往下掉。落在石桌上,有几瓣飘进他茶碗里。
陈言舟低头吹了吹。喝了一口。
“你现在身世也清楚了。接下来,你又是如何打算的呢?”
楚音姝垂着眼。手指抠着杯沿。心里又累又乱。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争什么权利,更是没有香菇抢皇位,我的身世本就匪夷所思了。
从始至终,我就想带欢欢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可我就是想不通,我都退成这样了,他们干嘛还不放过我?”
“温砚礼那个人。作为帝王,疑心病重。”
陈言舟语气平平的。
“从他确认你身份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再也脱身不得了。”
楚音妹低着头,不吭声。
“这件事情轮不到你退缩。”他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哐的一声。
“你一心追求安稳,不愿意和别人争夺,可是他把你视为眼中的钉子,从开始到最后都想要除掉你才罢休。
你越是躲避,他逼迫得越厉害,一点儿生存的路都不留给你。你要是一直懦弱地退让,那柄悬挂在你头顶的刀,永远不会移开,随时随地都会砍下来。”
楚音姝紧紧地咬着下唇。
唇瓣都快要被她咬烂了。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我只是一个女人……我能够做什么呢?”
“女人又怎么样呢?”
陈言舟语气稍微低沉,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慢慢地变得柔和起来。
“你还记得我以前教给你的话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初音姝轻轻地点点头。她当然记得。
“你看看如今的温砚礼,他配得上这句话吗?”
她慢慢地摇头,眼底充满了寒凉。
“他用一张诏令封闭城池,全城的百姓痛苦不堪,抱怨的声音到处都是。
在朝堂里面,忠诚贤良的大臣、得力的武将,要么被贬官,要么被罢免,无数无辜的人遭受了意外的灾祸。”
“就因为忌惮你一个人,他不惜搅乱整个天下,让天下的百姓不得安宁。”
他声音不高,但是每一个字都刺痛人心。
“这样的人占据着皇帝的位置,是整个天下的灾难。”
楚音姝抬起眼睛望着他,眼底含着泪水,满是迷茫不知所措。
“你从来不是想要争夺皇位。”
陈言舟直接打断她的自我否定,语气笃定至极。
“谢无戈擅长沙场征战,陆墨霖精通治军掌兵,沈慕青深谙朝堂理政。这些棘手的大事,自有他们替你分担。”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缓缓道:
“你只需要站出来就够了。让天下人知道,这乱世之中,还有人真心念着黎民疾苦,护着苍生性命。”
温热的泪水无声滚落。顺着脸颊蜿蜒滑落。砸在手背上,带着一点凉。
院中风势渐大。满树金黄的桂叶簌簌摇晃,一片接着一片,洋洋洒洒落了满地。
陈言舟缓缓起身,静静立在她身前。眼底的温柔,温柔得让人鼻尖发酸。
“音姝,该醒过来了。”
“言舟哥哥,别走。”楚音姝猛地起身。慌忙伸手去抓他的衣袖。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虚空,“我舍不得你。”
漫天飞落的黄叶里。他的身影一点点变得浅淡、朦胧。
“别害怕。”
轻柔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虚虚荡荡的。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谢无戈、陆墨霖、沈慕青,他们都会护着你。我也一直都在。还有欢欢,孩子也需要你。”
“音姝,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
楚音姝拼命向前探着手。
想要留住那道渐渐消散的影子。
失声唤道:“言舟哥哥——”
“好好活下去。”
这是她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桂树、石桌、石凳,还有这满院景色。全部都尽数化作虚影,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