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晔派来的那些人早已经在城外等候多时了。
那领头的是个看着还算年轻的校尉,年龄二十出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楚音姝。
“你就是楚音姝?”
“是我没错。”
校尉打量了一番,没想到皇上派了十万大军,竟然就是要这么一个女人。
随后他一挥手说道:“把她带走。”
楚音姝登上了囚车。
那囚车是用木栅栏制作而成的,四面都透风。
漠北地方的风沙吹到脸上,让人感觉生疼。
楚音姝坐在囚车里面,闭着双眼,一句话也没说。
一路颠簸前行,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囚车停了下来。
有个人掀起了车帘。
那个校尉端着一个粗陶制作的碗,碗的里面装的是水。
另外一只手拿着半个干饼。
“吃吧。”
他把碗和饼递到囚车里面,说话的语气硬邦邦的。
“不要饿死了,皇上需要活的人。”
楚音姝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又拿起干饼,掰了一小块,慢慢地咀嚼着。
校尉没有离开,站在囚车外面看着她。
“你真的不怕死吗?”他突然发问。
楚音姝抬头看着他说:“怕呀,谁会不怕死呢。”
她如果不怕死,何苦要从京城逃亡来到漠北呢?
校尉愣了一下,大概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回答。
“那你……”
“怕就可以躲在后面做缩头乌龟吗?”楚音姝把最后一块饼塞到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我从京城逃到漠北就是因为我害怕,可这一路上我见识到了太多的苦难,我自己也是普通老百姓,我知道他们只是想过平平安安的生活。
边关的异军没有让老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却要因为我的到来不得安宁。
我想要活着,但不能连累无辜的百姓。”
校尉看着她,又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囚车被押送到裴晔的中军大帐的前面。
楚音姝被从囚车上带下来,推进了帐中。
裴晔坐在主位之上,年龄二十七岁,看起来是个十分冷漠的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轻甲,没有戴头盔,头发束得非常紧,露出了棱角十分分明的脸。
他仔仔细细得打量着楚音姝,他同样有校尉一样的疑问,然后又收回目光。
“楚音姝?”
裴晔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下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带着几分玩味的神情,还有几分不屑的样子。
“陛下为了你这么一个人,派遣了十万大军。”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的感觉,“我还以为是什么能够让国家倾倒的美人呢。”
他停在她的面前,微微弯下身子说道:“现在看来,不过就是这个样子。稍微有那么几分姿色,怪不得引得那些权贵为你争风吃醋。”
楚音姝抬起眼眸看着他,面不改色,短短两年时间,她一个乡野村姑见识到了京城的繁华,见到了尊贵的皇帝太后,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震惊到自己了。
“裴将军今年多大岁数了?”
裴晔愣了一下,大概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二十七。”
“二十七岁,能够坐到将军的位置,想来裴将军不仅武功高强,也有过人的胆识和谋略。”
楚音姝在来之前让巧珠打听了一下裴晔,得到有用的信息并不多,这个人的军功都是自己一点一滴厮杀拼搏出来的。
“出身寒门,没有家世背景,全靠立下的军功。裴将军想来是打了很多年的仗吧?”
裴晔眯起眼睛说:“十二年。”
“十二年,那你应该见到过尸横遍野。”
裴晔没有说话。
“你觉得,一个女人,是否值得十万大军去争夺呢?”
裴晔看着她,目光有了一些微动。
“温砚礼要杀我,并不是因为我的姿色。”
楚音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温砚礼地位高权力大,已经拥有了整个天下,能够让他大动干戈去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我威胁到了他的皇位。”
帐内安静了一瞬间。
裴晔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突然笑了起来。
是一种很难说清楚、很难讲明白的、复杂的笑容。
他彷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你知道你正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
“你不怕我把你杀掉吗?”
“你奉旨押我回京,又怎么会在半路上杀我呢。”楚音姝看着他。
楚音姝从前不懂如何拿捏人心,可如今好像明白了一些。
她知道狸猫换太子一事是温砚礼心里的一根刺,她如今是阶下囚,能做的只有用语言去左右人心。
——
漠北的将军府。
谢无戈的迷药劲儿过去了,忽然惊醒过来。
现在已经是傍晚。
屋外的段宇良和秦北川正压低了声音在交谈,他们知道楚音姝对于将军的重要性,楚音姝被裴晔带走,一会儿将军醒来了,他们该怎么说呢?
屋内的谢无戈突然一下子坐直身体,眼前忽然一黑。
“音姝在哪里呢?”
段宇良和秦北川同时把头转过来,看到他已经苏醒了,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说实话,将军会不会杀了他们。
段宇良端着一碗水朝着他走过来,而后说道:“将军,先喝口水——”
谢无戈一下子就把那碗水给打翻了。
“我问你,音姝到底在哪里?”
陶瓷材质的碗摔到地面上,破碎成了好几瓣,水溅得到处都是。
段宇良跪到地面上说道:“将军,楚娘子……被裴晔的手下带走了。”
屋内瞬间陷入了安静之中。
谢无戈轻轻闭上眼睛,晕倒之前的事情他都想起来了,原来音淑早就想好了要牺牲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自己能保护好她?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更多的是恨自己能力不够,让音姝跟着自己担惊受怕了。
秦北川从袖子里面拿出那封信,递到他的面前说:“这是楚娘子留给您的信。”
谢无戈接过信件,将其拆开。
纸张上面仅仅有几行文字,是楚音姝书写留下的笔迹:
“无戈,要守住漠北,等我回来。”
楚音姝写信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可后一句若是不写,她担心谢无戈会做出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