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礼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马勇超从漠北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字字句句都在告谢无戈抗旨。
另一封是暗卫从京城送来的密报,说福慧长公主和沈老夫人已经跟着乐阳公主的车队出了城,往宜国方向去了。
温砚礼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还是慢了一步。
他端起茶盏,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一口喝尽。
“来人。”
太监总管福安躬身进来:“陛下。”
温砚礼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旨。宁远侯陆墨霖,拥兵自重,抗旨不遵,即日起罢免其兵权,削去侯爵,贬为庶人,软禁于侯府,无旨不得外出。”
福安一愣:“陛下,这……”
温砚礼抬起眼睛看着他,不怒自威,说道:
“难道还要朕把话再说第二遍吗?”
福安吓得冷汗不停地流,说道:“奴才不敢。奴才现在就去。”
温砚礼又接着说道:“沈慕青,身为太傅,包庇罪犯,欺瞒君主,有负圣恩,从今天开始,罢免官职,押送大理寺候审。”
福安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说道:
“陛下,沈太傅他……”
温砚礼冷冰冰地说道:“怎么?你难道还想要替他求情吗?”
福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说道:
“奴才不敢!奴才现在办!”
当圣旨传达到侯府的时候,陆墨霖正在书房看书。
他脸色平静地听完了圣旨内容,然后不慌不忙站起身来去接圣旨,说道:“臣,领旨。”
传达圣旨的太监愣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的人在被贬官的时候又哭又闹、跪在地上请求饶恕,还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平静的人。
陆墨霖把圣旨收进了袖子里面,淡淡地说道:
“公公辛苦了。本侯,不,现在草民就不送您了。”
太监尴尬地笑了一下,带着人离开了。
茂华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气得铁青,说道:“侯爷,温砚礼他……”
陆墨霖抬起手制止他,说道:
“说话做事要谨慎小心。”
茂华咬着牙说道:
“是,我们就这样了吗?”
陆墨霖走到窗户边,望着外面天空的颜色,慢慢地说道:
“为什么不接受呢?他削去我的爵位,罢免我的兵权,不过就是害怕我。
我手里的兵权就仿佛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但是刀虽然没有了,人却还在。人只要在,就会有扭转局面的那一天。”
茂华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变得红红的。
另外一边,大理寺的人来捉拿沈慕青。
沈慕青正在书房里面写书信。
他把信折叠好,交给魏亭,说道:
“把这封信送去给陆侯爷。”
魏亭接过信,眼眶红了,说道:“太傅……”
沈慕青笑了笑,说道:
“不要哭。又不是去送死。大理寺的牢房,我还从来没有住过,正好去体验一下。”
魏亭擦了一把眼泪,把信揣进怀里,从后门悄悄地溜了出去。
沈慕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帽子,走出书房,对着来捉拿他的大理寺官员拱手行礼,说道:
“有劳您了。”
那个官员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连忙回礼,说道:“沈太傅,冒犯您了。”
沈慕青被押上囚车,一路朝着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街上的百姓看见囚车里的沈慕青,都纷纷转过头来看,有人小声地议论道:
“那不是沈太傅吗?他犯了什么事情呀?”
“不知道。”
“我们的皇上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
“哎,在这个世道,做忠臣可不容易啊。”
在丞相府。
谢筠面前摊放着温砚礼的圣旨。
圣旨上面写着:丞相谢筠,教子无方,放纵儿子违抗圣旨,从今天开始,罢免丞相一职,闭门思过,未得召见,不得入宫。
谢筠看完圣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从谢无戈没有诏书就回到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温砚礼不会放过谢家。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拿起笔,写了一封家里面的书信,交给管家,说道:
“把这封信送到漠北去,交给那个逆子。告诉他,谢家满门人的性命,都系在他的身上了。
让他……自己好好地处理自己的事情。”
管家接过信,老泪不停地流,说道:
“老爷……”
谢筠摆了摆手,说道:“去吧。”
管家退下之后,谢筠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望着墙上那幅先帝御赐的“肱骨之臣”匾额,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消息传到了内院,谢夫人江玉芳是当场就眼眶通红。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书房,用手推了门,然后走进去,看到谢筠正坐在椅子上。
“老爷!”
江玉芳朝着谢筠扑了过去,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接二连三地往下掉落。
“这到底该怎么样处理才好呢?罢去丞相之位,并且要咱们闭门反思,这不是禁足吗?
这、这岂不是要了我们谢家所有人的命了吗?”
谢筠被她哭得心里烦躁起来,把圣旨往桌子上面用力一拍:
“哭什么呀还哭?又不是要抄没家产,也不是要砍掉脑袋,哭成这个样子像个什么样子呢?”
江玉芳用手抹着流下来的眼泪说:
“罢去丞相之位还不算是严重的事情吗?老爷您辛苦熬过了多少个年头才坐到这个位置上,说没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呗。”谢筠带着怒气说道。
“又不是没有当过普通的平民百姓。”
江玉芳瞪了他一眼说:
“你要是不当官了,我们这一大家子的人,整个府里百余口人,岂不是要坐吃山空了?”
谢筠被她气得笑了出来:“怎么回事啊?我谢筠不当丞相了,还能够让你们饿着不成?”
江玉芳嘴巴一瘪,又要开始哭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的地方传来了一道显得慵懒的声音:
“母亲,你不要再哭了。爹爹不当丞相了,不是还有我在吗?我来养活你。”
“咱们吃糠咽菜,照样能活。”
谢锦瑶端着一个盛放水果的盘子,不紧不慢地走进屋里来。
她身上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服裙子,衬托得她皮肤白皙容貌美丽。
只是那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安慰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