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芳看着她手里端的葡萄,“你手里的葡萄一颗一钱银子……你是能吃糠咽菜的人?”
谢锦瑶把果盘往桌子上面一放,用手拈起一颗葡萄然后塞进嘴巴里面,含含糊糊地说:
“不就是罢去丞相之位吗?能有多大的事情。娘亲别生气,咱们府里库房东西多着呢。
爹爹你,脾气这么大,要当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万一你整个人倒下去了,那才是天塌了。”
谢筠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儿,额头上的青筋都直跳动:
“你还有脸面说呢?若不是你那个好弟弟干出来的好事情,谢家能够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吗?”
谢锦瑶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一副无辜的神情:
“弟弟干的事情,跟我能有什么关系呢?我又没有让他去救那个奶娘。”
谢筠说:“你是他的姐姐,他闯了祸,你能够撇得干净关系吗?”
谢锦瑶嚼着嘴里的葡萄,含含糊糊地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爹爹,你可真不讲礼。
再说了,撇不清就撇不清好了,反正皇上也没有把我怎么样。再说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父亲的脸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的样子。
“爹爹,你说来说去,不还是因为自己权力不够大嘛。
你在朝廷里面这么多年,学生门徒到处都是,可到了最后,皇上说罢就罢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表明了什么呢?表明了你在皇上的心里,完全就是可有可无的。”
谢筠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谢锦瑶!”
谢锦瑶不怕他,接着继续说:
“我说的都是实在的话呀。你要是权力真足够大,皇上敢动你吗?他不敢动你。他动你,就是因为你不够重要。
有没有爹爹,老百姓该过自己的,还是过自己,江山照样安稳。”
谢筠被她气得胸口都疼起来,指着她的手都在不停地发抖:
“你……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若不是当初你没能进入皇宫成为皇后,我们谢家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呢?
你要是在皇上的身边,有个人在耳边说说好话,我们谢家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般不好的下场!”
谢锦瑶翻了一个白眼,语气里面带着几分委屈和不屑:
“那狗皇帝没看上我,我又能怎么着呢?总不能把自己打包送到他后宫里去吧?”
她一边说着,又用手捏起了一颗葡萄,放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小声地说:
“再讲了,爹爹你也太过高看我啦。
我就算进了皇宫做了皇后,皇上要是想动谢家,那还是照样会动的。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爹爹应当比女儿更懂才是。就算枕头风再大,也是大不过皇上的疑心的。”
谢筠被气得没有办法说话。
江玉芳看到父女两个人吵得实在是太厉害,赶忙站出来来缓和气氛:
“好了好了,都少讲几句话。老爷你也是,锦瑶一个孩子,你与她计较什么。
更何况,锦瑶虽然说话是比较直接了一些,但是她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皇上要是想对付我们,哪里是靠吹一阵枕头风就能够拦得住的呢?”
谢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怒火压了下去,重重地坐到椅子上面。
谢锦瑶看到父亲不说话了,反而凑到跟前,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严肃地说:
“爹爹,女儿再说最后一句,这些年,你对皇上忠心耿耿,百姓,民心所向,先帝都赞你是肱骨之臣,处处在为大燕朝考虑。
可是皇上对你呢?未亲政的时候与现在截然不同。
如今就是完全不需要爹爹了,所以才一脚踢开,你还盼望着他会顾念旧情吗?”
谢筠不说话了。
谢锦瑶又说道:“弟弟在漠北,手里掌握着兵权,又离京城这么远,皇上没有办法动他,所以才拿爹爹来出气。
爹爹与其在这里生闷气,不如想一想,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谢筠抬起眼睛看着她:“你说要怎么做?”
谢锦瑶耸了耸肩膀:“我又不懂得朝堂上的事情。不过我觉得,弟弟既然敢做,就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谢筠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平常大大咧咧的女儿,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他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出去吧,让我安静一会儿。”
谢锦瑶站起身来,拿起果盘,走到门口又转过头:
“爹爹,葡萄挺甜的,您不吃几颗吗?”
谢筠说:“……拿走。”
谢锦瑶笑嘻嘻地离开了。
谢锦瑶走了以后,书房里面安静了下来。江玉芳看着丈夫疲惫的样子,心疼地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茶。
“老爷,你别跟锦瑶生气。她就是这样的性格,说话不经过大脑,心里其实是向着你的。”
谢筠接过茶,喝了一口,苦笑着说:
“我知道。”
“我还真能跟一个小丫头片子生气不成。”
“更何况,锦瑶倒也是真的长大了,懂事多了。”
谢筠说着说着心里竟还生出了几分欣慰之情。
江玉芳问:“那如今打算怎么做呢?”
谢筠放下茶杯,望着窗外,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等那个不听话的儿子的消息。”
谢筠闭上了眼睛。
“他既然敢做,就必须要承担后果。我作为他的父亲,帮不了他,至少……不要拖他的后腿。”
江玉芳眼眶又红了,轻轻地握住丈夫的手。
谢锦瑶端着果盘回到自己的院子,往榻上一躺,继续吃葡萄。
她的贴身丫鬟青竹凑到跟前,小声地问:
“姑娘,你刚才在老爷面前说那些话,不怕老爷生气吗?”
谢锦瑶吐出葡萄籽,满不在乎地说:
“生气就生气吧。反正我不说,他心里也清楚。皇上罢免他的宰相职位,不过是因为弟弟在漠北违抗圣旨。他气的是弟弟,又不是我。”
大理寺的牢房。
沈慕青被关入到一间单独的牢房之中。
牢房的条件不算特别差,里面有床还有桌子,甚至还存在着一盏油灯。
他坐到床边的位置,闭上双眼进行养神。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牢房的门被打开,有一个狱卒端着一碗饭走进来,把饭放置在桌子上面。
沈慕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碗饭。
是白颜色的米饭,有一份荤菜和一份素菜,甚至还存在着一碗汤。
他露出笑容说道:“大理寺所提供的伙食,倒是挺不错的。”
狱卒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沈太傅,有个人让小的来转告您,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会盯着。您在这个地方,安安心心地养着。”
沈慕青眼眸的光芒稍微动了一下,没有过多地询问,点了一下头。
狱卒退了出去。
沈慕青端起吃饭的碗,慢慢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