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沉声,“你身在徐家,你图喜欢,喜欢有用吗…”
“您和父亲相爱吗。”
徐敬淮忽地打断她。
徐夫人话音蓦然一滞。
她看着徐敬淮。
静了好半晌。
“您爱他。”
徐敬淮替她回答了,“当年父亲的第一联姻对象,不是顾家。但您依然照追不误,最后如愿嫁给了父亲。您尚且都知道抓住自己喜欢的,更何况我呢。”
“那是因为徐家门第鼎贵,你父亲军功赫赫,时至今日,也没人比他更显赫。”徐夫人沉声道,“证明三十多年前…”
“只为权势,没有半分真心,是吗。”
徐敬淮看着徐夫人,一字一顿的道。
徐夫人身形一震。
否了徐敬淮,就相当于否了这数十年的恩爱和睦。
徐夫人神情镇漠,“茫茫人海,真心千千万。但坐到你父亲如今位置上的,也只有他一人。在权势面前,真心只是锦上添花。”
……
从徐家出来后。
夜色,月色,笼罩在徐敬淮的身上。
纵观这半生。
家族,尊荣,权势。
既供养了他,也桎梏着他。
察觉到什么。
徐敬淮停下脚步。
回头。
二楼阳台,一道小小的身影像是没预料到他会回头,一双清澈水灵的眼睛一懵,反应过来后“咻”的一下蹲下了身。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估计徐敬淮已经走了,躲在阳台后的宁笙才偷偷的探了头。
随后。
一愣。
正好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
静了一瞬。
大概是已经被发现了,宁笙索性也不躲了。她站起身,隐隐有些无措的看着徐敬淮。
她在楼台之上。
他立庭院之中。
一高。
一低。
两幅身影。
咫尺之遥,万水千山。
稀薄的月色下。
女孩一袭白裙,纤细的身形在冷风中单薄得脆弱,漫天的夜幕和庄重肃穆的晦暗轮廓几近将她吞没。
烟灰烫了手。
一瞬。
徐敬淮扔了烟,又返回。
徐夫人还在客厅里平复情绪,还没完全平复完,又看见徐敬淮,“你还回来…”
越过她。
徐敬淮径直上了楼。
阳台上,宁笙正疑惑徐敬淮的车还在,人却不见了。嘀嘀咕咕的一回头,却看见原本站在院子里的人,出现在了她眼前。
“你…”
“跟我走。”徐敬淮站在宁笙的面前,开口。
宁笙的心猛地一颤。
随即又迟疑,害怕,“徐叔叔让我留在老宅…”
徐钦南一贯不要求什么。
但他一旦说了,就必须是服从。
徐敬淮牵住她手,“我担着。”
徐敬淮不在,宁笙一个人在老宅大概也是战战兢兢的。尤其是,现在徐钦南和徐夫人统一战线,她的日子大概是不好过的。
徐敬淮在衣帽间拿了一件薄外套给宁笙披上,带着她出门。
直到跟着徐敬淮坐上了车,宁笙的心还是砰砰跳个不停。
手心微微汗湿。
她趴在车窗上,回头。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
在漫漫无际的长夜灯火中,那座肃穆庄严的恢宏轮廓渐渐远去,变得虚幻,模糊。
宁笙收回视线。
看向身侧的徐敬淮。
华灯初上,霓虹迷离。
无尽的光影深处。
男人宽阔高大的身形,仿佛能抵御千山万水。
那一瞬。
宁笙有种错觉。
徐敬淮胜过人间。
-
徐敬淮先带宁笙去吃饭。
颐园。
常年固定的包厢。
清幽淡雅的竹海气息,弥漫在镂花雕栏的长廊上。
刚过拐角。
斜对面的包厢门口。
一行人正欲进去。
被众人恭请着先进的男人,大约五十多岁,国字脸,派头很足。言笑晏晏的偏头跟身边的人说话时,不经意间抬头,陡然看见不远处的徐敬淮时。
顿时吓得脸色一变。
“徐…徐先生…”
刚刚还谈笑风生的人,瞬间连话都说不清楚。
旁边负责组局的江局看见徐敬淮,更是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连忙弯腰,恭敬的音,“徐先生…”
恍若没察觉到他们的变化。
徐敬淮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的波澜,甚至语调也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淡静,“吴区长,江局。”
国字脸的男人连忙应声,热情邀请,“徐先生也来这吃饭?我跟江局叙旧,刚好有几个关于**的数据想要探讨,徐先生不妨一起?能得到徐先生的指点,想必我们的工作会更完善。”
意在说明,这顿饭局名义为私人叙旧,但实际也不忘了工作。
于情于理,挑不出任何错误。
一旁的江局压下心底的忐忑,脸上的笑堆成褶皱,也立即跟着附和,“有幸聆听徐先生的见解,是我们全局的荣幸。”
江局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恭请徐敬淮入包厢。
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徐敬淮。如今凭他的威望,想要攀附他,难于上青天。
倘若能同他吃一顿饭,机会难得。
徐敬淮唇角挂着温雅从容的微弧,既不疏离也不热络,声音平静如水,“今晚是私人行程,如为公事,两位择日可以来我办公室。”
空气似乎微滞了一瞬。
但吴区长又立马跟着道,“徐先生说得是,您一向注重程序规章,我们后续也注意。就不打扰徐先生了…”
徐敬淮走后。
身后的两人瞬间深深松了一口气,脊背冷汗涔涔。
徐敬淮在**里的威望向来高,再加上徐家的背景,可谓屹立不倒。为人处世亦是无懈可击,但同样,他软硬不吃,处理公务时丝毫不留情面。
无论是谁。
319特案就是最好的说明。
江局的视线落在了——跟在徐敬淮身侧的女孩身上。
干净纯粹。
漂亮得近乎空灵。
周身有种说不出的气质,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世家能够养得起的。
“那人是谁?不是传闻他不近女色?”
江局低声问。
因为徐钦南和宁笙父亲的原因,徐家从小就将宁笙保护得很好。徐夫人带她去应酬,也只是在固定的圈子里。
吴区长的夫人,倒是有幸去过徐夫人的局,见过宁笙。
“徐家的养女。”
“传闻跟周家的大公子订了亲。”吴区长若有所思,“据说徐先生对这个养妹并不亲近,看来有误…”
……
包厢中。
根本不需要徐敬淮吩咐,上菜的间隙,秘书就已经打探清楚了。
等服务员走后。
“是因为西新的地皮。”
秘书开口,“最开始是鸿鼎破产,后面西新的项目干一个黄一个,商人迷信,觉得这块地皮风水不好,拍卖失败后,荒废了三年,一直搁置至今。”
说到这。
秘书微顿。
徐敬淮看向身旁的宁笙。
大概是真的饿了。
她坐在椅子上,正埋头认认真真的啃小排。
似乎是察觉到突然安静下来。
宁笙下意识抬头。
漂亮明澈的眸里,有明显的茫然和疑惑,“怎么了…”
除了让人一眼惊艳的容色外。
宁笙最漂亮的,是那双眼睛。
干净似雪。
有种不染一丝杂质的纯粹明澈。
徐敬淮抽了张纸巾,擦拭干净她下巴上不小心沾上的酱汁,“中午没吃?”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宁笙握紧筷子,“吃了。”
但很快,她就有了自己的理由,“不过我最近有点用脑过度…”
徐敬淮知道她最近快考试了,逗她,“以前是摆设?”
宁笙手中的筷子攥得更紧了,她抿唇,“以前有别的用处。”
说完还嫌不够,郑重其事的补了一句,“有大用处。”
徐敬淮低笑一声,“回去给你敲核桃。”
敲核桃…
宁笙咬着排骨,琢磨着这几个字。
徐敬淮盛了一碗汤,放在宁笙的手边。
随后。
示意秘书继续说。
萧凌想,看来林秘书对他的叮嘱还是不够。
秘书静了静神,继续道,“荒废期间,周老先生拿下了地皮的使用权,分毫未花。后来,他将西新交给周家大公子开发项目。”
“最重要的是,这块地皮在周庭风手中一年都没任何动静。就在今天,他转给了隆泰。”
秘书说了数字。
十亿。
更重要的是——
这个时间点。
秘书自然知道内情,那份文件是经他手放在徐敬淮办公桌上的。
西新那块地在市区和郊区的分界,经过专家组勘察规划,地块生态基地优越,具备极高的环保价值,商议决定收归建设湿地公园。
明天凌晨,红头文件落实。
时间卡得分毫不差。
周庭风甚至比吴区长和江局都先收到消息,而且笃定文件会签署。
显然…
“…需要查吗。”
萧秘书谨慎的问了句。
听到徐敬淮的吩咐。
秘书心中一凛,越听越心惊。
在徐敬淮有条不紊的沉稳声线中。
浓白光影下。
宁笙垂眸,用白玉瓷勺慢慢的喝着汤。
吃完饭。
回到澜庭。
徐敬淮接连接了两通电话。
宁笙看他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就先去浴室洗漱。
次卧里,有她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从里到外,全都是她常用的牌子。
明明她第一次来时,还是空空荡荡的。
连件睡衣都没有。
只能穿他的衬衫。
收拾完。
宁笙刚躺在床上,门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