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笙刚躺在床上,门敲响了。
她起身,拉开。
徐敬淮明显也刚洗完澡,浴袍束带松松垮垮的系着,衣襟半开,就那么敞着,胸膛潮漉漉的,“反锁门,防我?”
离得太近。
宁笙感受到他身体浮着的潮热的湿气。
靡靡夜色中。
一种不是情欲胜似情欲的味道。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但还是能让人一再溺毙。
有的人仅仅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沉陷。
浮在红尘之外,却施瘾于人。
宁笙移开眼,“…不小心按到了。”
“洗漱完了?”
徐敬淮看着她已经换上的睡裙。
樱粉色。
衬得她有几分乖娇清婉。
宁笙低嗯了声。
她落在门上的手,微紧了紧。
徐敬淮仿佛就只是路过,随口问一句。
宁笙关上门,刚躺在床上,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门没有反锁。
徐敬淮象征性的敲了一下就推开了,他像是才想起什么,嘱咐,“害怕,就叫我。”
闻言。
宁笙疑惑,“害怕?”
“这几晚窗外有奇怪的声音,安保调查无果。”徐敬淮声音平静,沉稳。
宁笙下意识攥紧了被子,“奇怪的声音?”
住在这里的都是高官政要,安保级别更是顶级。按理说,不会出现什么奇异的事情。
“鬼哭狼嚎的。”徐敬淮轻描淡写的语调。
“鬼?”
宁笙的声音一下就颤了。
“不过,我没听到过。”徐敬淮安抚,“早点休息。”
关门,要离开。
“哥哥!”
宁笙吓得一下就叫住了徐敬淮。
徐敬淮停下脚步。
看她。
宁笙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声音一下变得支支吾吾,“…我现在还不困,我们说会儿话吧。”
徐敬淮笑了一声,戳穿,“害怕?”
话落。
宁笙有点哀怨的望着他。
像是在控诉他的明知故问。
徐敬淮知道她怕黑,也怕鬼。
宁笙刚上初三那一年,徐敬淮休假在家,正在处理公文,书房的门陡然被推开,宁笙突然闯了进来,嘴唇一张一合,无意识的低声喃喃着什么。
徐敬淮的书房向来外人勿进,还没等他训斥,就见宁笙一溜烟的钻进了他的书桌下面。离得近了,才听到她低声喃喃的话,“有人…哥哥你背后也有人…缺鼻子…”
当时书房里只有徐敬淮,他背后当然没人。
徐敬淮皱眉,“你胡言乱…”
正要拽她出来的那瞬间,摸到一手的冷汗。
一瞬。
徐敬淮察觉到不对劲,低头看她。
宁笙是天生的冷白皮,几乎白到透明,但她额头上是细细密密的冷汗,不断朝后缩的身体在止不住的轻颤,瞳孔呆滞没有聚焦,嘴里无意识的不断喃喃自语…
徐敬淮脸色瞬间一变,立马抱起她,安抚。
后来才知道。
是当时在他们年级传得很火的一部片子,传言说有人被吓晕过去了。她跟人打赌,信誓旦旦的说敢一个人看完。看到一半,吓得整个人发抖,浑身冒冷汗,脑海里全是血腥的画面,本来想去找保姆。
结果。
慌不择路的跑进了他的书房。
-
宁笙坐在床上,攥着被子眼巴巴的看着徐敬淮。
漂亮明澈的眸目不转睛。
徐敬淮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难得的耐心,“睡吧,我陪你。”
宁笙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乌黑透亮的眸看着徐敬淮,瓮声瓮气,“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徐敬淮嗯。
偶尔。
徐敬淮很好说话。
虽然有的时候,宁笙也挺怕他。
落地窗外,万家灯火。
晦暗朦胧的光晕笼罩着他,半明半昧间,徐敬淮映在虚幻迷离的光影深处,胜过长夜灯火。
宁笙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似梦似醒间。
有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脸,她的眼睛。
长发缠绕,拂过那只手腕,墨色与白在暗夜中相融,温柔缱绻。
-
翌日。
宁笙醒来的时候,徐敬淮已经不在了。
宁笙不知道徐敬淮什么时候离开的,空气中那点清冽好闻的气息若有若无。
阿姨做了早餐。
宁笙吃完,去了学校。
这段时间,宁笙基本上都泡在图书馆里。期间,周庭风给她发过消息,宁笙看了,垂眸熄灭了屏幕。
然而。
在周庭风去找宁笙之前,周太太先去见了徐钦南。
西巷。
胡同深处的一处庭院,白墙黛瓦,很普通,从外面看不出是吃饭的地。当然,这里的客户也只是“以老带新”,不接待新客。
今日歇业。
周太太早就坐在了包间里。
窗台焚着特调的香薰,暗香浮动。窗外梧桐树上,不知何时挂住了一根紫色系带。
随风飘扬。
周太太望着那片雾紫,隐隐出神。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
扑面而来的凛厉气场。
当即周围的空气都冷滞了一瞬。
“你还是这么准时。”周太太回过神,开口。
“我不觉得有什么事情,值得我们一再见面。”
徐钦南坐下,直截了当的道。
服务生送来茶水,很快又退了出去。
听到徐钦南的话,周太太脸上神色没有明显的变化,而是缓缓的道,“如果是因为笙笙呢?”
她看着徐钦南,“徐夫人有意让笙笙和庭风先领证,后办婚礼。她如此着急,是防备什么。”
“订婚,结婚,领证,不会变。”徐钦南拨着茶杯盖,淡淡的道。
“和谁。”
周太太忽然问了一句。
徐钦南神色未变,甚至语调都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若是周家不想娶,京市不缺想娶笙笙的人。”
“无论这个人是谁,都不会是徐家的大公子,是吗。”
周太太看着眼前身居高位多年的徐钦南,几乎是一字一顿的道。
甚至是,质问。
质问。
就算是往前推三四十年,也没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对徐钦南说话。
徐钦南手下微顿。
“徐夫人这么着急想让笙笙和庭风领证,打的就是木已成舟的主意。”
周太太缓缓说着理由,“能让徐夫人着急防备到如此地步,除了她的亲生儿子,不作他想。”
说着。
周太太看向了徐钦南,正视着他的眼睛,“但,徐夫人不同意,是吗。”
徐钦南没应声。
“为什么不同意呢?”
周太太笑了笑,“因为笙笙没有强大的家世?还是因为她从小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其中某个字眼,让从始至终平静的徐钦南皱了下眉。
不管周太太愈发激动的情绪,他嗓音沉肃,“笙笙的事情不用你管,你也没立场管。”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周太太脸上的神色蓦然一滞。
是。
她没有立场。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立场。
静了几秒。
“那你呢?”
周太太不甘心开口,“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当年你和他——”
徐钦南似乎不想再听周太太多说,他放下茶杯。
起身。
直到走到门口。
身后才传来周太太沉沉缓缓的声音。
“那是他唯一的孩子,你这样欺负她,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