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墓园,车子径直开到了当年白薇女士住过的庄园。
远远地,整个庄园沉默而孤寂地伫立在雨幕中。
车子驶过去,经过一片湖泊。
这里应该是简铮当年落水的地方,可她什么都不记得。
再往前开,便是围墙,爬满了蔷薇藤蔓,绣球在墙角种了一大片,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绿叶在雨中显得格外绿意盎然。
霍鸣鸾握着简铮的手,轻声介绍:“蔷薇是霍峥嵘的最爱,但绣球花是白薇女士的最爱。”
“等再过一个月,入了夏,蔷薇就会开始盛开。”
“蔷薇的花期,单朵来说其实只有5天,但因为分批开放,所以能整整盛开一个月。”
“进入六月,就到了绣球的花期了,无尽夏能开满整个夏季。”
那些光景,年年都有,仿佛一恍惚,就能看到母亲在绣球花从中的身影。
后来那一场火,她就再也不爱看花了。
国外的疗养院里,只剩下枯燥沉闷的绿色。
是那年他在宴会上偶遇了简铮,母亲才开始期待来年花开满园的光景,开始期待春天的到来,然后进入漫长的、花开不败的夏季。
霍鸣鸾沉默了下来,简铮看着庄园里的景色,忽然道:“我们的婚礼,可以在这里办吗?”
她的意思,霍鸣鸾自然懂。
“但定制婚纱工期怕是赶不上……”时间还是太仓促了。
简铮:“没关系啊,婚礼不用太隆重,婚纱简单一点也好。”
霍鸣鸾叹气,“宝贝,我觉得婚纱还是要好好定制的,毕竟白薇女士的眼光很高也很挑剔,她要是看到我连婚纱都敷衍怠慢,一定会生气的。”
等车子饶过环岛喷泉池,停在主楼的大门口,霍鸣鸾下车的脚步匆匆了许多。
他打电话给梁婉欣,“大嫂,婚纱还得劳烦您飞一趟法国,对,工期务必压短……”
因为简铮突如其来的要求,整个庄园开始忙碌起来。
婚礼设计公司的总监被紧急叫到庄园,在管家的陪同下,跟着夫妻俩走遍庄园的每个角落。
录音笔和速记本都备上,边走边聊,一整个走完,都耗费了一个小时。
等回到屋内,几个人的裤脚都湿透了。
一行人被请到会议室,继续对接,茶水点心和咖啡都端了上来。
简铮被问了太多问题,她当人资经理多年,有过太多举办大型宴会的经验,会下意识地考虑方案的落地执行难度。
霍鸣鸾打断她,“你不需要考虑这些,你只需要提要求就行了。”
设计总监立马附和:“是的,简小姐只需要幻想自己需要什么样的婚礼,不必考虑其他,如何落地是我们该去解决的。”
简铮于是放下心来,描绘自己的想法。
但毕竟她的思维习惯不允许她天马行空,整个沟通过程都没有让设计总监等人感到有任何为难的地方。
晚上,就留宿在这座庄园里。
庄园一直有人在打理,这次更是提前就洒扫过了,空气里都浮动着温暖的干净的香味。
佣人们在厨房和客厅穿梭,四下的角落里都摆放着鲜花,这样的景象暌违许久。
霍峥嵘扫完墓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楼上的书房里,不许任何人打扰。
雪茄烟点燃了一支又一支,烟灰缸里都是烟蒂,书房里的咳嗽声也一直没断过。
往年这时候是万万没人敢去敲门的,长盛叔在门外听得心焦,却也无能为力。
幸好今天情况不同,他老人家在门口迟疑了片刻,还是敲响了房门。
“有事?”
谢天谢地,虽然霍峥嵘声音很凶,但不是没有商量余地的一个滚字。
长盛叔:“先生,晚餐要开始了。”
霍峥嵘看了眼窗外,因为下雨,天色昏暗,让人容易不辨时间。
但他戴着腕表,指针指向五点不到,这个点吃晚饭?
况且往年扫墓回来,他都不吃晚饭的,直接枯坐一整宿。
霍峥嵘皱了皱眉,火气很大的,蹭地起身开门,准备吼人,正好看到走廊的另一边,简铮跟霍鸣鸾循着楼梯扶手上来。
“……”他忽然哑火了。
霍鸣鸾远远扫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指尖夹着的雪茄上,皱了皱眉。
“三楼没什么好参观的,我们回二楼吧。”他改变了主意,迅速带着简铮下楼。
简铮被他的身形遮挡住了视线,有些担心,“我好像听到了咳嗽声,是不是爸淋雨生病了?”
霍鸣鸾:“不会的,他身子骨比二十岁的年轻人还硬朗着呢。”
霍峥嵘:“……”
他不会听不出来,这个不孝子是在讽刺他。
被这么一打岔,他就忘记要发作。
长盛叔不动声色道:“少夫人那边好像想参观二楼,有些房间好像锁着,我去给她开门。”
他老人家溜得太快,霍峥嵘有气都不知道该找谁发。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到底没转身回书房,
他掐灭烟,走到楼梯边,手撑着栏杆,漫不经心往下一看,一贯冷肃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异色。
那是他许久未见的,异样忙碌的景象。
——
眼看霍峥嵘下了楼,长盛叔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朝着一时噤声的佣人们使了个眼色,示意无妨,众人才照常走动起来,继续忙活。
霍峥嵘下了楼,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外面还在下雨,也没有地方可去,他边站在门廊下、巨大的天堂鸟植株前,点燃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简铮和霍鸣鸾正好出来,看到霍峥嵘的身影,便停下脚步喊了声,“爸。”
霍峥嵘把烟夹在指间,淡定地点了点头,一转头对上霍鸣鸾的视线:“……”
不是,这个不孝子,那是什么眼神?
霍峥嵘一时还没能会意,倒是霍鸣鸾开口了,“把烟掐了。”
霍峥嵘想到之前书房门口的对视,心想好啊,原来是嫌弃他抽烟。
他把烟放在唇间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眯眼,“你命令我?”
霍鸣鸾面无表情地说:“不敢,我只是请求你,稍稍尊重一下别人。”
霍峥嵘:“……”
他哪里有不尊重别人了?就因为他在自己家里抽烟?
他怀疑不孝子还在记恨那一鞭子的事,额头青筋直跳,“你适可而止……”
“毕竟我们正在备孕。”霍鸣鸾接上了下半句。
霍峥嵘:“……”
他差点被一口烟呛住,受了惊吓,下意识地想吸口烟压压惊,又想起什么,对上霍鸣鸾的眼神。
他老人家从来没这么憋屈过,掐着烟不上不下,憋得老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