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霍鸣鸾洗完澡出来,没看到简铮人影,转了一圈,才在后面的露台上找到她。
她已经洗漱过了,丝绸的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卡其色的风衣,腰带系紧了打上蝴蝶结,衬得腰肢纤细。
下过雨,露台上都是水,她穿着拖鞋,露出的脚踝细而白,昏黄的灯光下,仿佛会发光。
长盛叔一身燕尾服,正彬彬有礼地给简铮介绍着什么。
“就在这里,看吧,这东西当初还以为不好养,曾经一度濒死,叶片都快掉光了,扔在这里也没人打理。”
“后来某一天,大概是雨水浇灌过,突然发出了新芽,长出新的叶片,渐渐就长成这样。”
简铮发出感慨,“长得好旺盛!”
在她面前,是一簇植物。
说是一簇,其实只有一棵植株,因为叶片宽大,长得茂密又高大,才给人蔚为壮观的感觉。
霍鸣鸾许多年都不曾来过这边的露台,不知道这边竟然长了这么一株植物,不由得走近想看清楚。
长盛叔感叹:“是啊,当初小少爷从宴会上抱回来的,精心养了一阵子都半死不活,谁能想到丢在这里,随意浇浇水,就能长这么茁壮。”
霍鸣鸾的脚步倏地停下了。
他从宴会上抱回来的植物,只有一株,当年某个小姑娘送他的礼物。
他记得那个小盆栽的名字叫龙鳞春羽。
长盛叔注意到法式玻璃门后站着的身影,把门推开打招呼,“小少爷。”
霍鸣鸾走了过去,外面雨停了,可降温了,风都带着料峭的寒意。
他牵起简铮冰凉的手,攥在手心捂着,“怎么来这里了,不冷吗?”
简铮摇头,给他看面前的龙鳞春羽,“我当年送你的,听说很小一株,没想到丢在这里就长这么大,真的好神奇。”
霍鸣鸾眯眼打量着。
它真的长得足够茁壮,风霜雨露的滋润下,一年年地就在这里生长起来,越长越粗壮,颇有种张牙舞爪之势。
长盛叔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霍鸣鸾把简铮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到她发梢洗发水的香味。
“嗯,确实很神奇。”他认可了简铮的判断。
这株龙鳞春羽,带回来后他曾经如珍如宝地呵护着,可能是季节不对,也可能盆栽空间受限,一天天状态越来越差。
家里佣人都不敢碰他的宝贝,就在房间里放着,一直到上门做客事件的发生。
母亲亡故之后,他把盆栽随手扔在了这边的露台上。
那尚且是一个冬天,温度只有几度,他以为春羽早就冻死了,没想到它反倒活了下来。
露台这边是白薇女士开辟的种植箱,原本打算种植一些郁金香的,没想到倒成了春羽扎根生长的肥沃土壤。
一切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翌日,霍鸣鸾是在清晨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明明外面仍旧下着小雨,可或许室内恒温恒湿环境令人舒服,或许佣人准备的床单被套恰到好处,又或者,温香软玉在怀。
这一觉他睡得前所未有地舒展而松弛。
简铮迷迷糊糊睁开眼,“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昨晚两人回房间后,各自忙碌到半夜才上床睡觉。
她清醒了不少,撑起身子,“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有,是做了一个好梦。”霍鸣鸾把她按在怀中。
往年每每到白薇女士的祭日,或者是清明时节,父子俩都会情绪低落,尤其是在这栋庄园里。
霍峥嵘整宿枯坐、抽烟,他倒是不抽烟,可雪茄剪了又剪,一样地消沉一整晚。
不过昨晚他相信,不仅他没有做噩梦,霍峥嵘也应该睡了个好觉。
简铮靠在他怀中,不过已经彻底清醒了。
她垂下睫羽,“如果,我能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就好了。”
昨晚从步入庄园开始,她就想这个问题,一直到看到那株龙鳞春羽,这种心情达到了顶峰。
那些斑斓的过往,她不记得,听着就仿佛听别人的故事,无法拥抱和宽慰当初的小少年。
她觉得太过遗憾。
霍鸣鸾:“不,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想起来。”
简铮愣了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离开那座高原小城的前一天,徐云章也曾经问过。
那天霍鸣鸾批复完最后一个流程,去医院接简铮,正好简铮不在。
他和徐云章有过一段简短的对话。
徐云章先起的头,“风筝来徐家村的时候记忆全失,我母亲先是骗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后来被揭穿,又骗她是徐景华的私生女。我和她,都采信了后者。她一直都把我当亲哥哥。”
霍鸣鸾眯眼看了他片刻,恍然明白了他的意图,“我知道。”
顿了顿,他客观地陈述,“你和她,是相依为命、彼此共生的十年。”
徐云章眸色晦暗,“听说你和她早在那十年前就认识,或许有一天,风筝能恢复曾经的记忆……”
“不,我希望她永远也不要恢复记忆。”霍鸣鸾打断了他。
徐云章很是意外,“为什么?”
霍鸣鸾知道对方在意外什么。
谁不是骨子里有很强的占有欲,想要将她的一切据为己有。
徐云章放手了,但还是嫉妒他即将拥有简铮的未来;而他,何尝不是对过去的那十年耿耿于怀。
人在少年时期养成的依恋,往往更难割舍,简铮如果恢复幼年记忆,对霍鸣鸾来说,无异于是好事。
徐云章一定以为,他会想让简铮记起那些曾经。
“因为她如果记起了我,那就会记起所有的记忆,包括黎禹哲的,简老夫人的,以及简靖宇的。”
霍鸣鸾道,“你见过幼年的她,应该清楚,她是多么心地柔软的小姑娘。”
那些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对尚且年幼的简铮,或多或少真心爱护过。
倘若记起那些爱护,简铮又要怎么自处?
“虽然我知道她不会改变主意,但她内心肯定会很煎熬,陷入自我怀疑。”
“我不愿意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为难。”
所以那些成年旧梦,不应该牵绊住简铮的脚步。
他要她永远坚定,永远充盈。
“宝贝,不要有自责,不要有遗憾,我们之间不会有遗憾。”
他抱着她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吻住了她。
本来准备浅尝辄止,但渐渐地有些失控。
简铮隔着睡衣抓住他作乱的大手,眼神有些迷蒙,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不太好?”
霍鸣鸾失笑,“清明节已经过了。”
他垂眸看着她,眸色很深。简铮撑着想起身,被扣住腕骨,按在了枕头上。
睡衣的带子滑落了下去,胸口骤然一凉,但很快就有炙热而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