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岁和父皇差不多,容貌……”
明崇回想着,“很瘦,容长脸,看着很有精神。”
“至于他住在何处,儿臣不知道。”
“那位老先生只在每月十五见儿臣,且每次见面,都是他定地方,然后传消息给儿臣。”
“儿臣收到消息后,就去他说的地方见面。”
“你们都在哪些地方见过面?”宣和帝问道。
明崇把见面的地方都告诉了宣和帝。
他说完后,宣和帝没有吭声,不知是不是在思考,那位老先生,大概会住在何处?
明崇等了许久,怯怯的,小心翼翼地说道:“父皇,儿臣把知道的都说了,父皇……”
他偷觑着宣和帝的神情,“能不能饶过儿臣一次。”
宣和帝目光微动,缓缓落回明崇身上。
明崇俯下头,带着哭腔道:“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宣和帝突然叹了一口气,“怪不得,他会盯上你。”
“什么?”明崇茫然抬起头。
宣和帝却已起身,走出大牢。
“父皇!”明崇想要追过去,被禁军摁住。
“父皇,儿臣真的知道错了,儿臣以后再也不干了,求父皇饶了儿臣。”
明崇哭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宣和帝的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他回到御书房,却没有进去,站在院落看着墙角的几株芭蕉。
深秋时节,许多花树都已凋零枯萎,但芭蕉依旧舒展着油绿的叶子。
只是……
他看着旁边一株小芭蕉,皱起了眉头。
那株小的芭蕉,不知怎的,叶子的边缘竟然变得枯黄,蜷曲着。
郑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慌忙道:“圣上,奴这就让人把黄的叶子剪了。”
“不中用的,就不用留了,把整株都砍掉吧。”宣和帝平静地说道。
他进了御书房,在书案前坐了良久,才拿起笔写了一道圣旨,交给郑宝,“送去尚书台,让尚书台抄录,发到各州府,晓谕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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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大宅。
薛沉星坐在廊下的摇椅上,听着崔时慎把这些时日的大事告诉她。
“圣上废楚王明崇为庶民,让他给这些年他害死的人偿命。”
“他自尽后,和他的母亲一起葬在皇陵外边。”
“他的母亲,淑贵妃,死之前,也被废为庶人了。”
薛沉星安静地听着,望着廊外的某处,眼眸一动不动。
崔时慎握住她的手,轻声叫道:“星儿。”
她这些时日精神不济,偶尔喝一点白粥,然后就昏昏沉沉地睡着。
崔夫人心疼她,交代崔时慎和周景怡,不可和她说外头的事,让她安静地歇息。
崔时慎昨日看着她吃了两顿饭,还吃了一点鸡肉和鱼肉,没有吐出来。
今早她又吃了半碗鸡丝面,还吃了半个胡饼。
崔夫人说,薛沉星的孕吐可能是熬过去了。
崔时慎高兴,顺便把这几日的高兴事说给她听。
但薛沉星听完,一动不动,吓得他以为她又难受了。
薛沉星回过神,慢慢转头看向他,“圣上不愧是圣上!”
雷霆手段,处死自己的儿子,妃子,毫不手软。
这下,再无人敢作乱了。
崔时慎将她身上盖的绒毛毯往上拉了一点,“是啊,圣上如此果决,看谁还敢作乱?”
薛沉星伸手要拿起一块蜜饯,昨日她不吐之后,就突然想吃甜食了。
崔时慎拿过一块桃脯给她,薛沉星吃着,“虽然师父没有被明崇害死,但明崇也害得师父吃了许多苦。”
“还有清净观里,因为瘟疫死去的灾民,也是因为明崇。”
“如今他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只是,不知道师父究竟在何处?”
崔时慎道:“明崇死的时候,我去清风楼了。”
“袁掌柜说,师父若是不想见我们,我们再如何找,也找不到他老人家。”
“只能等师父想见我们的时候,他老人家自己出来了。”
一阵秋风吹过,院墙边的树在来回摆动,枝头的几片叶子挂不住了,被风带着飘落而下。
薛沉星幽幽一叹,“是啊,眼下也只能等了。”
小玉突然匆匆过来,“娘子,大人,晖哥儿带着一个孩子来了。”
晖哥儿?
薛沉星愣了一下,才想起是薛沉晖。
崔时慎看着她道:“不会是,周景恒的孩子吧?”
薛沉星撑着就要站起来,崔时慎赶紧扶起她,两人来到前面的正厅。
几个月不见,薛沉晖瘦了,穿着寻常的夹袄,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
他见薛沉星和崔时慎出来,抱着怀里的襁褓向他们施礼:“二姐姐,二姐夫好。”
薛沉星径直走到他面前。
襁褓里是个孩子,小小的,有点瘦,脸色苍白。
“这是薛沉月的孩子吗?”薛沉星问道。
薛沉晖回道:“是。”
“长姐在十月初二生的。”
“生下来后,我们就听到国公府和楚王谋反的消息。”
“母亲说要节约银钱,长姐吃得不好,孩子也跟着吃不饱。”
“前些时日,父亲和母亲听说周景恒死了,国公府其他人被发配边地。”
“他们害怕这个孩子会连累他们,就把孩子送到寺院。”
“我让长姐去把孩子抱回来,长姐说,抱回来有什么用,不过是多了一张抢饭吃的嘴,什么都指望不上。”
“我去看过孩子,寺院的僧人没有耐心照顾孩子,还说要把孩子送给别人。”
“我于心不忍,就把孩子偷偷抱走了。”
薛沉晖恳求薛沉星,“二姐姐,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你和二姐夫,父亲母亲,还有长姐那样对你,你没有帮我们的必要。”
“可是,”他眼眶红了,“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他被人到处丢。”
“我眼下又没有能力照顾他,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二姐姐和二姐夫了。”
“还望二姐姐和二姐夫帮给这孩子一栖身之地,给他一口饭吃。”
薛沉晖跪下,“等再过几年,我能照顾他了,我定会来把他接走的。”
薛沉星没有说收不收留这孩子,只问薛沉晖:“过几年,你拿什么来照顾这孩子?”
“做苦力吗?”
薛达是罪臣,薛沉晖和薛沉光不能再参加科举,已经断了仕途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