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晖低着头,“我是孩子的舅舅,等我长大了,我总归养得活他的。”
“你眼下这个样子,我只怕日后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薛沉星没有给他留一点情面。
“薛达剩的那点家业,还能够你们吃穿几年?”
“薛家如今有谁能成事的?”
“薛沉光,还是薛沉月?”
薛沉晖不知如何回答她,手无措地扯着身上的衣裳。
她说的都是实情。
薛沉星看他这幅模样,终究是心软了,“我倒是能帮你照顾这个孩子,但我有一个条件。”
薛沉晖眼睛一亮,“二姐姐只管说。”
“你回去收拾东西,告诉薛达他们,你要去谋生。”
“然后你再来找我,我让人送你去丽泽书院念书。”
“你虽不能参加科考,但学得学问,日后做个夫子也好,总归比你做苦力强。”
薛沉晖眼中潮热,哽咽道:“多谢二姐姐为我打算。”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薛沉星提醒他:“我只帮你,你不许告诉薛家的人,我不想和他们再有什么纠葛。”
“你若是让他们知道我帮你,那今日我就没见过你。”
“我明白的。”薛沉晖含泪道,“二姐姐肯帮我,已是不易,我岂能再给二姐姐带来麻烦。”
薛沉星抱过孩子,吩咐小玉:“带他去吃饭。”
寒露怕她身子虚弱,没有力气,接过孩子抱着。
薛沉星让鹿鸣去把周景怡叫来。
崔时慎和薛沉星从前厅出来,崔时慎道:“你早就帮薛沉晖做好打算了。”
他不是问话,是笃定地说道。
薛沉星默了默,“我是做好打算了,但也得看他自己,值不值得我操心。”
崔时慎笑道:“他的善心,值得的。”
薛沉星依偎着他,“薛家总算还有一个人,尚有良心。”
崔夫人听说薛沉晖送了一个孩子来给薛沉星,出来要找薛沉星问是谁的孩子。
半道上,她遇到了薛沉星和崔时慎,薛沉星把孩子的身世告诉她。
崔夫人看着襁褓中瘦小的孩子,叹道:“孩子无辜,可怜才这么点大,就被人丢了两次。”
“薛二郎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她对薛沉星道:“你怀着身孕,又吐了那么久,尚不能照顾你自己的身子,还如何照顾这个孩子?”
薛沉星道:“我把景怡叫来了,和她商议如何照顾这个孩子。”
崔夫人道:“陈娘子那边还要照顾周老夫人,还有两个小姑娘,她如何还能照顾这么小的孩子?”
“再说了,她家遭了那样大的事,陈御史是没什么,难保她婆母心里有疙瘩。”
“若是陈娘子再把这个孩子带回去,我怕她婆母心里更是不舒服。”
“你若是放心呢,就把这孩子交给我照顾。”
“大郎和二郎的孩子穿的小衣裳,用的东西都还齐全着,可以直接给孩子用。”
薛沉星突然走过去,一把抱住崔夫人。
“阿娘!”
她以前都是把崔夫人唤为母亲,这次是第一次叫崔夫人为阿娘。
“阿娘。”薛沉星又叫道。
她把脸埋在崔夫人的颈窝,哽咽道:“多谢!”
崔夫人拍着她的背,温颜笑道:“我们一家子,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周景怡听到薛沉晖把周景恒的孩子送到薛沉星那里,赶紧就到了崔家。
薛沉星把崔夫人的话告诉周景怡。
周景怡去了崔夫人的上房,对着崔夫人跪下,含泪道:“母亲!”
“以后您就是我的母亲!”
“母亲大恩大德,景怡铭记于心,景怡日后会孝敬母亲的。”
崔夫人笑道:“今天是黄道吉日啊,我平白得了一个好女儿。”
“我正要给孩子找乳母呢,你既做了我的女儿,就和我去挑选乳母吧。”
御书房。
宣和帝听明羡说着孩子的事。
“你是说,崔夫人照顾周景恒的孩子?”宣和帝追问道。
郑宝也是一脸诧异。
明羡道:“是的。”
“崔夫人真乃仁义良善之人啊。”他叹道。
宣和帝突然笑了起来,“先贤说得对极了,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崔娘子两次向朕求恩典,求的不是她自己,是陈御史的娘子。”
“崔娘子说,是因为以前她被人嘲讽轻视时,陈娘子也帮过她。”
“如今是崔夫人帮照顾周景恒的遗孤。”
“明羡,”宣和帝叫道。
“儿臣在。”明羡垂首道。
“好好珍惜崔郎中和陈御史,他们日后会是栋梁之臣。”宣和帝道。
郑宝暗暗吃惊。
宣和帝这句话,已透露了明羡为储君的意思。
明羡也听出来,心中激动,面上依旧端着平静的神色,“儿臣谨记。”
明羡离开后,宣和帝问郑宝,“你知道朕今日为何要和秦王说这些吗?”
郑宝道:“奴不知。”
宣和帝道:“若是依照朕以前的要求,明羡离储君之位还很远。”
“但他有崔郎中和陈御史相助,这天下在他们手中,百姓也能享太平的。”
郑宝品出了宣和帝话中有话,试探着问道:“圣上,您是不是要做什么事情?”
宣和帝面上带着平静的笑,“朕想去会会故人了。”
从那日以后,京城的大街小巷,每日都能看见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男人四处闲逛。
明羡开始还远远地跟着,被中年男子发现后,训斥道:“别跟我,扰了我的兴致。”
明羡恳求道:“父皇,您关系着大周的安稳,您不让内卫跟着,也该让儿臣跟着。”
宣和帝道:“大周的安稳不在我一人,是天下百姓是否太平。”
“你回去处置国事,我辛苦了十几年,也该让我好好放松了。”
明羡还是不放心。
宣和帝威胁他:“你若再跟着我,我就把你废为庶人。”
明羡的脚步立刻停下。
宣和帝哼笑一声,负手慢慢往前溜达。
明羡没有办法,只能回到宫里。
他把崔时慎找来,“时慎,你说父皇为何变得如此奇怪?”
崔时慎也听说了宣和帝微服在城中各处闲逛,还不让人跟着。
他思忖着道:“圣上,是不是在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