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薛沉星闷闷地说道:“我也不是怪你,我只是心里不舒坦。”
云旌在门口敲了两下,进来在薛沉星身后弯下腰,低声说了几句。
薛沉星侧过头追问:“你确定你没有听错?”
云旌笃定道:“我确定。”
薛沉星笑起来,“真是天助我也!”
她和崔时慎道:“我想到外面走一走,你陪我去吧。”
两人到店门外,薛沉星拉着崔时慎往一条小径走去。
崔时慎见她蹑手蹑脚的样子,嘴角微扬,“娘……”
薛沉星忙回头,将食指竖在嘴唇前,“嘘”了一声。
崔时慎笑着闭上嘴。
两人走了一截,前面不远处就是曲江池了。
池畔的九曲桥上,有好几位夫人赏景闲聊。
薛沉星和崔时慎站在一棵树后,风从池面吹过来,也把几位夫人的话吹了一些过来。
“赵夫人,我们景怡你是见过的,模样好,翰墨还曾得圣上嘉奖过呢。”
薛沉星悄悄探出头,说话的是永安侯府的郑夫人。
旁边一位夫人开口了,应该就是赵夫人,“圣上嘉奖固然是荣耀之事。”
“但我觉得,一个女子,最紧要的还是能伺候好夫君,打理好家事,好让男子能放心地挣功名。”
“翰墨什么的,那是男子挣功名才用的,难不成女子在后宅,还要比试翰墨吗?”
郑夫人笑容有些僵硬,往旁边看了一眼。
薛沉星这才发现,周夫人也在边上。
周夫人面色冷了下来,声音也很冷淡,“这风吹得我头疼,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我家景怡的荣耀,是圣上亲自奖赏的荣耀,这普天下有几人能得。”
“难道圣上奖赏的荣耀,到了后宅之中,就不是荣耀了吗?”
“我竟不知,后宅的妇人,竟连圣上的荣耀都瞧不上。”
赵夫人面色顿变,忙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周夫人已经拂袖而去。
赵夫人转身和郑夫人气道:“郑夫人,是你请我们出来,说是国公府有意和我们结亲,我才出来的。”
“我说的难道有错吗?”
“女子本来就该在家伺候好舅姑和夫君,打理好家事。”
“周二姑娘翰墨好,难道要在后宅办讲堂,还是论朝廷的事?”
郑夫人堆着笑打圆场,“赵夫人莫生气,这池上的风太大了,周夫人想来是风吹得头疼,一时糊涂了。”
赵夫人不客气道:“我们武将家里说话不会像你们这般弯弯绕绕。”
“我明摆着告诉你,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勉强走这一遭。”
“不然,就凭国公府的二郎娶过薛氏那样的女子,我是断断不会和国公府议亲的。”
“议亲之前,我就不信国公府对薛氏的品性一点都没有察觉。”
“可国公府还是娶薛氏进门了。”
“郑夫人,我们都在京城多年了,这其中为了什么,我们心里都明镜似的。”
“前些时日,薛达不行了,国公府就休了薛氏,薛氏肚子里还怀着周二郎的骨肉呢。”
“国公府的眼光高,我们高攀不起,也不敢和国公府议亲,辜负郑夫人的好意了。”
赵夫人噼里啪啦地一顿说,说完也拂袖而去。
郑夫人和两个夫人怔在原地。
那两个夫人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郑夫人很是尴尬,忿忿道:“以后我再也不做好人了!”
薛沉星拉着崔时慎悄悄离开。
崔时慎问道:“你说的天助我也,是周二姑娘的议亲之事?”
“是。”薛沉星道。
崔时慎静默片刻,“我从宫里出来的时候,陈御史在宫门口等我。”
“他说他听你的话,没有去国公府,但他很害怕,害怕周二姑娘被国公府许配给别人。”
“他恳求你帮帮他。”
“国公府给景怡议亲,就是在帮陈御史啊。”薛沉星笑道。
崔时慎想了又想,还是想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国公府给周二姑娘议亲,怎会是帮陈御史?”
薛沉星笑道:“周夫人是疼景怡的。”
“赵夫人说的那些话,如此贬低景怡,周夫人当场就恼了。”
“赵夫人只怕会把此事说给其他人听。”
“若是以前,楚王还得势,国公府也无人敢得罪。”
“但眼下,武将不敢轻易和楚王来往,和国公府议亲,也会顾虑重重。”
“景怡议亲之事波折越多,到后面周夫人就会越难找到合适的人。”
“到那时,说不定陈御史就会入了周夫人的眼了。”
崔时慎恍然大悟,“还是娘子想得细致,我就没想到这一层。”
“但你此前说的天助我也,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了?”
薛沉星歪着脑袋看他,“那你帮我吗?”
崔时慎笑道:“娘子的事,岂有不帮的道理。”
后面的鹿鸣突然咳嗽了一声,小声提醒他们:“周夫人在前面。”
薛沉星看过去,周夫人从另一条小径走来。
她沉着脸,显然怒气未消。
薛沉星敛衽向她施礼,“周夫人好。”
周夫人心中恼怒,见了薛沉星,想起周景怡和陈御史私下相见之事,怒气更甚了。
她不顾崔时慎在旁,径直对薛沉星道:“崔娘子,你帮秦王殿下打理那么多店铺,每日还要结识那么多人,可是大忙人一个啊!”
“我们家景怡,从小娇生惯养,金尊玉贵地长大,是不能和崔娘子一样吃苦的。”
“崔娘子若真为景怡好,就不要叫景怡和你一样吃苦。”
崔时慎脸色冷下来,“周夫人……”
薛沉星拉了拉崔时慎,示意他不要说话。
她含笑应了一声:“好,我记住了。”
周夫人冷哼一声,板着脸走了。
薛沉星待周夫人走远,才和崔时慎道:“周夫人心里不痛快,让她说两句也无妨。”
“以后,她会知道今天的话,说错了。”
中秋将至,京城中的人忙碌起来。
长公主的孝期是约束朝廷官员的,百姓没有顾忌,照常准备中秋晚上的灯会。
官眷们虽不能作乐,但也要准备月团。
城中几家出名的点心铺这几日热闹得很,买月团的人多,都在议论最近的一桩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