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我来!”
赵烈还迷迷瞪瞪的呢,冷不防俊俏小脸蛋就遭了一顿蹂躏,顿时什么瞌睡虫都跑光了,赶紧伸手拿过毛巾自己擦脸,
“你说,我听着呢!”
沈绿珠怕他还没醒过神,还伸手往他胳膊掐了一把,才正色道:
“下月初九,是长公主……是娘的忌日,你可别忘了。”
赵烈拿着毛巾的手轻轻顿了顿,朝她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娘亲的忌日,他怎会忘记?
对六岁的小赵烈来说,康乐长公主去世那天,应该是小赵烈最难过的一天了吧。
沈绿珠都有些不忍再提,于是赶紧推了推他的胳膊:“快起来洗漱,成阳他们可就等你一个了!”
赵烈看了一眼窗外,才发现时辰不早了,赶紧麻溜起身,又扯着沈绿珠袖子卖乖:“你陪爷用早膳?!”
沈绿珠真想骂他一句是没断奶还是咋的?但想想反正这祸害过会儿就要走了,又咬咬牙姑且忍他:
“行,用早膳!”
赵烈磨磨蹭蹭用完早膳还不肯走,被沈绿珠瞪了一眼,他这才肯抬起他尊贵的脚丫子往外走。
结果刚走到门口,又伸头进来问:
“要不,爷还把飞虎留给你,你有空……给爷写信?”
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赵烈算算日子,要下个月才能跟媳妇见面,这都快隔一百多个秋了!不好。
为了快点打发这个祸害,沈绿珠赶紧张口应下:“行,写信!”
答应你答应你,通通答应你,快滚吧。
赵烈闻言心里一乐,回头哼着小曲走了。
看着这货洋洋得意离开的背影,沈绿珠有些无奈地抬手扶了扶额。
回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沈绿珠也没睡成回笼觉,干脆收拾收拾出去看角亭前两天刚种下的葡萄。
那株葡萄连根带叶挖来的时候一点儿也没伤着,如今种下,叶子也没有蔫巴的迹象。
沈绿珠当即笑眯眯点头:“不错不错,”
回头唤来大胖,“记得安排人把它的新长的藤蔓绕到架子上,再过两个月,等藤蔓爬上架子长出新叶,就能遮荫了,到时,再在下边架个秋千!”
扬州沈府的绿丝院就有个秋千,沈绿珠和妹妹经常在上边荡秋千的。
大胖点头如捣蒜,结果一时忘形、大嘴巴一碎:“小的省的!小的定按时给它追肥,将来让它挂多多葡萄,这可是多子多福呢,也给咱肆阳院添添喜气!”
沈绿珠:……!
果真奴似主人形,狗嘴一样吐不出象牙。
沈绿珠无语了,转头问起鹅毛:“这两天鹅毛是谁在照顾?可别整天关着它,有空得带它出去遛遛。”
大胖忙道:“听世子爷说鹅毛把世子夫人摔了,世子爷就让钟大哥去照料,说是要驯驯它的性子,过阵子,世子夫人想出府玩儿,就可以让鹅毛给世子夫人拉马车,让鹅毛与世子夫人多多亲近。”
听到那句‘鹅毛把世子夫人摔了’,沈绿珠当即眼角直抽抽:……!
该死的赵烈,前两天抽他,可真没冤枉他!(# ̄~ ̄#)
大胖还想说什么,沈绿珠微微偏头:“把你死嘴给我闭上!”
看着世子夫人气呼呼走了,大胖站在葡萄旁直挠头,他没说错啊,世子爷是这么说的呀!
沈绿珠回了屋里,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走得太急,三月春呢,只觉身上热得很,直把外裳脱了。
凌霜见了,忙道:“过几天只怕要倒春寒呢,大小姐当心着凉。”
“没事,”沈绿珠脱了外裳,看了眼窗外早早就开了的海棠,随口应了一句,“才开春呢,今年倒是比往年暖和。”
主仆两人边随口搭着话,边绕到书案,沈绿珠朝凌霜示意:“研墨,我再给爹娘去封信。”
赵烈要青阳柏阳过去问候岳父岳母,这让还没见过赵烈的爹爹和娘亲怎么想?
她得写封信说一下,免得爹爹和娘亲也没个准备。
沈绿珠写好信封了漆,放到一边,回头看着昨天搬进来的那口大箱子,开始头疼了。
这么多账本,得看到什么时候?
沈绿珠眼珠子一转,也有些好奇赵烈这厮到底藏了多少私房银子,当即兴冲冲撸起袖子就是干!
回头唤傲雪和凌霜她们进来,几个花了两天工夫,一起把这些账本归类了。
一转眼就是初八,芸娘子这日坐船回扬州,沈绿珠去送她。
出门时,钟钺把鹅毛放出来拉马车,沈绿珠记着这小家伙把她摔了的事,一见到鹅毛就瞪它一记眼刀:
那日它怎么不摔赵烈,摔她?她能不气么?
鹅毛甩着马尾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揶揄地瞅着她。
只怪这小东西有脾气,长得又漂亮,入了沈绿珠的眼,这才没跟它计较,还抬手塞它一嘴苹果,摸了摸它的鬃毛,才上了马车。
青阳和柏阳此次担任着护送芸娘子回扬州的任务,也随行了。
只是他们这边前脚刚出燕国公府的大门,后脚就跟上了两个小毛贼。
钟钺耳听八方眼观四面,发现端倪后当即策马靠近马车,曲指敲了敲:“世子夫人,他们又跟着咱们了。”
沈绿珠看着手上新染的丹蔻,眼神都没带波动的:“没事,让他们跟!”
对了,这事,她还没跟赵烈说呢。
依赵烈那炮仗一样的性子,提前告诉他也没好处,等回头,再写信告诉他便是。
——“芸娘子想必归心似箭,我就不留你了。”
码头上,沈绿珠戴着帷帽拉着芸娘子的手说了好久的话,久到船家开始催客人上船了,才依依不舍放开她的手。
芸娘子小心收好沈绿珠让她帮忙给沈大人沈夫人带的信,回头看着沈绿珠,眼睛都有些红了。
她抓着沈绿珠的手用力捏了捏,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千里送君,终有一别,请世子夫人留步!”
说罢,她松开沈绿珠的手,转身朝船上走去。
庞兴和青柏他们也双双朝沈绿珠抱拳行礼,随后跟着芸娘子上了船。
只见船工吹响哨子,缆绳解开,大船荡着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驶离码头,像一条游鱼,并入江水中。
沈绿珠站在码头上,看着大船慢慢变成小黑点, 春风吹起她绿色的裙摆,如同一枝春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