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凑过头来一瞧,哎呀一声,忙领着钟钺和那小娘子进去:“你们先在这边排队登记!”
钟钺抱着孩子排队,抬头看着熙熙攘攘的大殿里,生病的小娃娃一个个被父母牵着手,正因为难受哭得震天响。
人群里,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过来维护秩序,钟钺定睛一看,这不是庄子的蒯叔么?!
“蒯叔!”钟钺看着蒯叔走近,忙唤了他一声,“这孩子病得严重,我瞧着咳得有些喘不上气了,能不能插个队?”
蒯叔认出钟钺,正奇怪他怎么会在这,但一听他的话,一看到他怀里的咳得小脸通红的小孩,就顾不上问了:
“快随我来!”
蒯叔领着他们一边往前走,一边跟排队的人解释:“这孩子病得严重,大家让让!”
救病先救急,大家也理解,忙让开一条路,放他们过去。
蒯叔将他们带到前头,道:“得登记户籍!若是家里确实困难,可免费取药,一直到病愈。”
蒯叔领他们登记完,又忙将他们往后院领:“前头登记,后头有大夫瞧病,抓药!”
只见后院人也多得不行,好在蒯叔给了方便,直接领着他们到前头,钟钺这才将怀里的孩子还给那位小娘子:
“小娘子,快带孩子过去瞧病吧!”
小娘子接过孩子,眼眶都红了,对着钟钺和蒯叔千恩万谢。
等小娘子抱着孩子走了,钟钺才将蒯叔拉到一旁:“甘姨娘呢?”
话音刚落,人群突然喧哗起来:
“甘娘子出来了!”
“甘娘子出来了!”
受了甘姨娘恩惠的百姓顿时群情激动起来:“甘娘子!甘娘子!”
只见甘姨娘头梳螺髻,身穿彩衣,脸上戴着镂空的黄金面具,嘴边含着笑意。
她就在台阶上,头顶的阳光洒在她的身,整个人如同发着光,身上那股慈悲的、神秘的、温柔的气质,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神洁的光芒。
甘姨娘看着底下群情激动的老百姓,微笑着朝众人点头,道:
“我原先不小心被火烧毁了脸,是斗姥(斗姆元君)给我托梦,并于梦中赐了我这副面具,让我得以重新做一个完整的人!
“我是受了斗姥的指引,得了斗姥指点,感恩于她,答应替她在人间施药治病救娃娃,以积累功德!”
“甘姨娘就是斗姥派下凡来救苦救难的!”百姓们激动起来,纷纷喊道,“甘娘子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
甘姨娘双手放在腹前,看着底下一张张激动的面孔,心绪也有些难以平复。
她顿了顿:“但愿大家以后见到我,不要被我丑陋的面容吓到!我今后为斗姥弟子,传她救苦救难的慈悲法门!”
老百姓虽然喜欢从众,有时也愚昧,但大多数老百姓心底里是朴实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就爱戴谁。
有人传她是吃人害人的妖怪,可大多数老百姓只是受了蒙蔽,才以讹传讹;
如今活生生的甘姨娘站在他们面前,救治他们的孩子,那她就不再是妖怪,是救苦救难的大恩人、大善人!
钟钺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些百姓,都不得不为自家大小姐出的这个主意喝彩了!
大小姐真是太厉害了,竟一下子就找到了破局之法!
钟钺穿过人群朝甘姨娘走过去,甘姨娘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后朝他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后院的房子,劈了两间当药房,庄子里的芳娘他们都过来帮忙了。
钟钺进去,朝甘姨娘抱拳行礼,甘姨娘笑着抬手,“不必多礼!”
又忙,“是绿珠让你来的吧?”
“正是,”钟钺笑着点头,“世子夫人让小的过来看看,您这边进展是否顺利?”
“顺利!你让绿珠不必担心!”甘姨娘提起此事,语气微微激动起来,“这一次多亏了她!只是不知道你们那边如何了?府里可还好?”
过去那些年,虽然关于她是妖怪的流言已经渐渐平息,可她仍记得初到庄子的时候,大家视她如蛇蝎,唯恐避之不及的情形。
就连蒯叔和芳娘他们,在甘姨娘初到庄子的时候,听说了甘姨娘是妖怪的事,也怕得不行,许久不敢靠近甘姨娘的屋子。
这个世道女子艰难,若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被人造谣成妖怪,那些愚昧的百姓,说不定就要将人抓起来,活活烧死了!
如今甘姨娘能重新站在人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还受到这么多百姓的爱戴,甘姨娘那颗枯萎的心,又似重新活了过来!
沈绿珠这是帮了甘姨娘的大忙!
“府里还好,”钟钺想了想,压低声音把辛侧夫人派人盯着沈绿珠的事说了,道,“辛侧夫人这是对世子夫人不放心!不过,世子夫人行事一向谨慎,嘴巴又紧,没让她抓到尾巴!”
这事,世子夫人连赵二爷和世子爷都没说!
甘姨娘听说辛侧夫人派人盯着沈绿珠,面色微微一沉:“只怕我这边的事,也瞒不了多久……不过,我们已经成事了!她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他们在城隍庙布施,免费给穷苦百姓的娃娃看病治病,已经有好一阵子了,等这事传回城里,传到辛侧夫人耳中,辛侧夫人想再搅事,也迟了!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多亏她与沈绿珠配合得好。
“不过,有一事实在蹊跷,”钟钺又道,
“今儿个我们去送仙织阁的芸娘子坐船,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人敲锣打鼓,四处宣扬您的功绩……世子夫人让我来问问您,这些人,可是您安排的?”
“还有这事?”甘姨娘当即愣住,面色微微一凝,摇头道,
“我生怕有人来搅事,前些日子布施,都没露面,也是近几日时机成熟,才在百姓面前露面——
这些人,不是我安排的!”
那些人,不是甘姨娘安排的?
这、可就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