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男子见官兵过来了,麻溜地将铜锣往地上一扔,分头撒腿就跑!
只见那两个男子似泥鳅似的,不仅躲过了官兵,还隐入人群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那围观的百姓里,很快跑出两个乞儿,趁乱一下子将铜锣和锣槌捡走了。
沈绿珠站在仙织阁三楼往下一瞧,将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
她一时奇了个怪了,拧着眉头:“真是巧了,正要打瞌睡,有人送枕头来了!只是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看样子,倒像是来帮忙的?
难不成,是甘姨娘的人?!
“城隍庙,斗姆元君?”姚伯仁也看出一点苗头来了,偏头瞅了沈绿珠一眼,“这些人是在替那位下凡的‘斗姆元君’博名声啊!”
他以为那两个男子唱词里的‘斗姆元君’是指沈绿珠,咂摸着道:“斗姆元君?世子夫人需要这个贤名?!”
沈绿珠终于不跟他卖关子了,摇摇头,正色道:“不是我,是甘姨娘!”
“甘姨娘?”是了,姚伯仁想起来了,赵二爷赵然的生母,燕国公府的甘氏。
姚伯仁‘嘶’一声,手撑着下巴:“听崔掌柜的说,这位甘姨娘毁了容。”
“的确有此事,”沈绿珠看着外头官兵散去,终于收回目光,“多年前府里起火,差点把世子和二哥烧死,甘姨娘为了救他俩兄弟,脸被火烧了!”
姚伯仁‘哦?’的一声,颇为惊讶:“还有这事?”
他是听说甘姨娘毁了容,却不知其中还有这等内情。
“甘姨娘毁了容,后来城中就出现燕国公府有妖怪的流言,甘姨娘为了避风头,去了庄子‘养病’。”沈绿珠微微侧身,抬手往脸颊上一指,
“不过,前阵子我看了甘姨娘脸上的伤势,发现那块疤虽然丑陋,但若加上黄金面具修饰,也不算大碍!”
姚伯仁听她这么一说,很快就咂摸出些许意味来了。
大户人家的后宅阴私,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他沉吟片刻:“所以,世子夫人此番是想替甘姨娘造势,借斗姆元君下凡的贤名,消除当年妖怪流言的影响,助甘姨娘、重回燕国公府?!”
“不错!”
沈绿珠与他对视一眼,微微一笑,话语里意味深长,“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这把‘龙泉剑’,别人用得,我为何用不得?!”
姚伯仁仰头哈哈一笑,乐道:“世子夫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他看着底下人来人往的东大街,摸了一把胡子:“那世子夫人刚刚为何如此惊讶?难道那些人,不是世子夫人的安排?”
“不是,”沈绿珠顿了顿,“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她摇了摇头,眯起眼睛道:“太张扬了!”
也太高调了。
这不是她沈绿珠做事的风格。
姚伯仁面色微微一凝,半晌点头道:“不过……也无妨,起码瞧得出来,这些人,是友,不是敌!”
这倒也是……
姚伯仁盘了两下手里的核桃,收回目光转身慢悠悠朝茶几走去,笑着说:
“这位小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棋还没下完呢,不如继续?”
刚刚他可是听到沈绿珠安排钟钺出去办事了,只怕一时半会没那么快有消息。
直到酉时一刻,钟钺和李石柱终于前后脚回来了。
李石柱在城内打听消息,比要跑城外的钟钺脚程快。
他擦着汗,朝沈绿珠说道:“小的打听过了,这些到处敲锣打鼓的人,是城中的地痞流氓!”
沈绿珠一愣:“地痞、流氓?”
“正是,”李石柱道,“这群人整天惹事生非的,一点儿也不怕巡城的官兵,有一两个被官兵抓住,还乐得跟什么似的,因为蹲大牢还有口饭吃!”
在外边,可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呢。
这,的确是地痞流氓没脸没皮的做派……
反正抓进去关两天,打两个板子,过两天又放出来了,他们一点儿也不怕官兵,有时候,还跟官府的官兵打成一片呢。
沈绿珠不由扶了扶额,奇了怪了:“难道真是甘姨娘安排他们这么做的?”
甘姨娘这娴静的性子,看着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啊。
看来,还是得等钟钺回来,听听他怎么说,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话说另一边,钟钺出了城就往城隍庙去——
只见上次陪自家大小姐去庄子看甘姨娘回来时,这往城隍庙的路还没几个人,如今上山的小路都挤满了人。
钟钺看到前头有个大爷背着背篓,里头装得满满的东西,好心扶了他一把。
那大爷连连致谢:“小伙子,多谢多谢!”
钟钺扶着他坐到石头上歇脚,转身继续赶路,听到上山的百姓与那位大爷打招呼:
“高大爷,这是今儿一早采的草药吧?来,我帮你背一段路。”
那位大爷呵呵笑,应道:“正是,听说城隍庙下凡的斗姆元君,给生病的娃娃免费施汤施药治病,要收草药哩,给价也公道,咱把这草药送上去,积点功德,也卖个好价钱!”
平时宁静的山道,一时间人来人往。
后头上来一个包着蓝色头巾的妇人,背上背着个一岁大的孩子,正神色紧张地往山上赶,结果一个不留神,在石阶上身子一晃,差点跌跤。
旁边下山的两位大娘忙过去扶她:“哎哟,小娘子当心呐!”
“咳咳咳……”
两位大娘将她扶起,这才看见她背上的孩子咳得小脸通红,顿时急道:“哎呀,这孩子可是病了?小娘子,快抱着娃儿上去瞧瞧吧!”
那小娘子也急得不行,拉着大娘的手就问:“听说城隍庙斗姆元君下凡来,给娃娃免费治病,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两位大娘急忙应道,“瞧这娃儿可怜的!快上去吧!”
钟钺走在前头正赶路,听到动静又折身回来:“这位小娘子如若不介意,我帮抱孩子上去!”
小娘子多谢都来不及,怎会介意,几乎要哽咽了:“多谢这位大侠……”
钟钺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忙道:“不必,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城隍庙建在半山腰,昔日香火并不旺的小宫观,如今却是人满为患。
庙门前的空地上摆着几个大缸,小道士们正在给香客布施免费的养生茶。
钟钺抱着孩子过去,看着正在给香客舀茶汤的小道士,忙道:“小师父,这孩子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