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
清檀一看到真的是钟氏过来了,瞬间头皮发麻,脑子也跟着发白了!
偏生这时,歪在婉娘子怀里的杏姐儿,似也感受到了婉娘子身子的僵硬,咦的一声:“姨奶奶?你怎么了?”
婉娘子瞳孔颤抖着看着走进来的钟氏,连忙放开杏姐儿,霍一声从矮凳里站了起来!
她双手放在腹前紧紧绞着,不安地看着钟氏,又连忙看向清檀!
好在清檀在惊慌中迎了上去,朝钟氏行了一礼:“二夫人,您、您怎么来了?”
钟氏进了屋内,看到婉娘子,正要笑着唤声“姨娘”,冷不防她目光一滞!
身为二爷的妻子,甘姨娘的儿媳,钟氏对甘姨娘再熟悉不过!
杏姐儿还小,许是没分辨出来,可钟氏仅一眼,就认出眼前人不是甘姨娘了!
她面色一凝,又扫了站在杏姐儿身侧的婉娘子一眼,迟疑道:“你、你是……”
杏姐儿站在婉娘子腿边,一脸不解地抬头看着自己娘亲,又看了看身侧的‘姨奶奶’,还伸手拉了拉婉娘子的袖子:
“姨奶奶,你怎么不说话?”
杏姐儿话音未落,钟氏已经大步流星走到婉娘子面前,一把将杏姐儿拉到身侧,一脸警惕地看着婉娘子:“你是什么人?!”
完了!
清檀赶紧走过来张开双手挡在婉娘子面前,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紧张道:“二夫人,她、她……”
清檀脑子因为紧张都空白了,“她”了半天,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着清檀这慌慌张张的样子,钟氏看着两人的眼睛猛地一眯!
若是里头没有鬼,才怪了!
钟氏当即瞪了清檀一眼,随后伸手指着婉娘子,喝道:“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穿着姨娘的衣服?!”
瞧瞧婉娘子这身衣着打扮,分明就是另一个甘姨娘!
正当清檀绞尽脑汁想对策之时,身后的婉娘子忽灵机一动,道:“我、我是甘姨娘请来的客人!”
婉娘子定了定心神,抬手按下拦在她面前的清檀的手臂,上前一步朝钟氏行了一礼:
“婉娘子,见过二夫人!”
钟氏目光迟疑地在她脸上扫来扫去,皱着眉头:“你说,你是姨娘请来的客人?!”
“正是,”婉娘子起身,指甲用力掐着掌心才勉强维持镇定,说,
“我是仙织阁的绣娘,前几天过来给甘姨娘量尺寸,没想到被甘姨娘过了病气,甘姨娘心里过意不去,就让我留在庄子养病,”
她越说越顺,神色也越来越淡定:“……我没带换洗的衣服,是甘姨娘心善,拿了她的衣裳给我穿,咳咳,”
说着,婉娘子连忙偏头假意咳了两声,边咳边说:“没想到让二夫人和杏小姐误会了!”
还好婉娘子机智!
清檀高高提起的心脏,咚一声猛地落了地!
她连忙上前扶住婉娘子的手臂,抬头看向钟氏:“二夫人,婉娘子如今病体未愈,过了病气给杏姐儿就不好了!”
婉娘子脸上还戴着面纱,听见这话赶紧后退两步,躲到清檀身后,又耸着肩膀咳了起来。
钟氏见状,连忙将杏姐儿拉到身后,看着清檀和婉娘子,眉头越拧越紧。
她顿了顿,抬头扫了一眼屋内:“那,杏姐儿她姨奶奶呢?”
清檀这会儿心中已经大定,忙应道:“二夫人来得不巧,甘姨娘今儿早上去……去城隍庙、还愿了!!!”
——
庄子那边不平静,城隍庙这边,安氏看着眼前面色红润倍受百姓追捧的甘姨娘,心里更是掀起了惊天巨浪!
原来,甘姨娘根本没生病!
那、为什么都在传甘姨娘生病了?!
甘姨娘为什么这么做?!
安氏心里顿时波涛汹涌,只觉得眼前这事,处处透着不对劲!
前头铺着黄布的法桌前,甘姨娘写好香客所求的吉字,脸上带着笑,将写好的吉字递给前来求字的香客。
香客双手虔诚接过吉字,朝甘姨娘行拱手礼:“甘娘子福生无量。”
甘姨娘微笑着回应:“福生无量。”
队伍慢慢往前移,不多时,就排到了祝夫人五人。
甘姨娘将手中吉字递给面前的香客,面前的香客一走,当即露出后头排队的祝夫人和黄夫人!
祝夫人微微笑着,走到法桌前,抬手掐了子午诀抱手行礼:“甘娘子。”
甘姨娘看着隔着法桌站立的祝夫人,一时间又惊又愣:“祝、祝夫人!”
她先前写字过于专注,都没留意到排在队伍中的祝夫人五人!
直到此时看见站在面前的祝夫人,她目光才往队伍里一扫,当即又瞧见了祝夫人身后的黄夫人、安氏、黄蒲英和姜穗!
姜穗激动坏了,从黄蒲英身后探出头来,调皮地朝甘姨娘眨了一下眼睛!
“诶,”甘姨娘看到姜穗搞怪,心里都来不及高兴,她目光就飞快从安氏脸上扫过。
片刻的惊讶过后,她忙定了定心神,抬头看向祝夫人,笑道,“等会儿,到后院喝杯热茶!”
后边排队求甘姨娘吉字的人还很多,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先打个照面。
甘姨娘虽然多年不在人前走动,但是与各位夫人周旋交谈,还是游刃有余的。
祝夫人当即笑道:“那我们几个,就托甘娘子的福,等会儿去讨杯热茶喝了!”
说着,祝夫人含笑道:“如此,有劳甘娘子,为我写个‘福’字!”
所谓写吉字,就是请人写吉祥字画,拿回去张贴,以祈求“福”“禄”“喜”“寿”“吉”“出入平安”“岁岁平安”“招财进宝”“步步高升”等等。
甘姨娘不是道士,无法敕符,但她如今贤名在外,来求她写吉字的香客自是络绎不绝。
甘姨娘微笑着提笔,给祝夫人写了个“福”字。
祝夫人拿着字走开,就轮到了后头的黄夫人!
黄夫人的丈夫黄副将黄霸天,是国公爷的左膀右臂,她和甘姨娘更熟悉,此时一照面,她就笑了:
“也有劳甘娘子,为我写个‘天官赐福’!”
甘姨娘一边提笔蘸墨,一边笑着和黄夫人说道:“实在不知你们今日过来,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原谅。”
黄夫人连说“哪里”,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红纸黑字往右移了一步。
她一让出位置,就露出了后头排着的安氏!
甘姨娘与安氏隔着一张法桌相对而立,甘姨娘此刻不慌不忙,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问:“不知大夫人,要求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