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替秦栀兰说的,是罗氏自己想说的。
“母亲对不起你。”
终于等到了罗氏的道歉,可是现在,她不稀罕了。
“女儿告退。”
秦栀月走了,快要迈出院子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罗氏的声音。
“或许你祖母是对的,把你抱走养在膝下是对的,你被养的很好,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娘……很欣慰。”
秦栀月脚步微顿,仍是没回头,走了。
风传来了罗氏细细碎碎的哭声,以及一句从没有过的温柔呼唤,“月儿……”
杏儿努嘴,“迟来的慈爱比草贱,小姐您别心软。”
秦栀月说:“没有感情,谈何心软。”
秦栀兰死了,她还有一个宝贝儿子,就算现在对她示软示好,都只是因为放不下秦浩宇。
注意力从来是不会在秦栀月这边的。
秦栀月去库房寻了姨娘遗物,就一个小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儿时小玩意,还有两身姨娘给大哥做的早就小的不能穿的衣裳。
边关清苦,秦栀月想给秦朝亲手做两套衣服。
可不知道大哥如今身量几何,但是想起前世他与陆应怀差不多的身高,想来按他的尺寸做几件衣裳,不成问题。
还有四天的功夫,找姑姑一起做,还能赶出两套。
她说干就干,去绣庄扯了布,按着京城时兴的款式,打算做一套箭袖武夫款,一套广袖文衫、
秦栀月和姑姑一起边做衣服边唠嗑。
四天世间还是赶,她便整日都在绣庄里。
刚好云霜也教她一些生意方面的事,做个拿主意的人。
毕竟云霜走后,很多事要秦栀月这个二东家决定。
绣庄前是铺面,卖些带有刺绣的团扇,绣面,香囊各种绣品,后院是院堂。
秦栀月跟着云霜来到铺面,听她介绍最近热销的绣品时,以及要备哪儿些时,忽然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她背对着,不知道是谁,但是云霜已经福身行礼,“见过殿下。”
秦栀月回头,就看睿王和苏长卿走了进来。
陆应怀用苏长卿这个身份时,是清风霁月的。
月牙白袍,头束玉冠,袖口银线在晨曦下反射出一段流畅的光,矜贵又禁断。
这打扮,她喜欢。
稍愣了下,云霜就扯了扯她的袖子。
秦栀月这才回神,福身行礼,“见过殿下,先生。”
睿王摆手,“不必多礼,今日本王只是客人。”
先生颔首,依旧是清冷的姿态,只分了一个淡淡的眼神来,好像两人一点不熟。
秦栀月的心却因他这反差,猫抓一样。
睿王此行来说是太后还有月余过寿宴,他想送《长寿仙山图》作为礼物。
打开仙山图,是远山如黛,流云绕山腰,古松探出苍翠挺拔的之感,白鹤栖于山溪之处。
意境如仙,让人看一眼便觉人间岁月悠长,福寿安康。
只是这个仙山图是顾绣,全京城的绣庄也就两家可以绣,一是兰馨绣坊,二是云月绣庄。
赵景明肯定是想给云霜的绣庄带名气。
但这幅画毕竟是送给太后的,送的好名气打开,弄不好,可就麻烦了。
赵景明很认真的问:“你们能不能接?”
云霜看栀月。
秦栀月说:“得拿去给姑姑看看。”
刚好姑姑就在庄子里住着,云霜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殿下移步后堂。
秦栀月也跟着去。
赵景明转身,“那先生也……”
陆应怀才不跟着,“在下还想买些绣品,殿下无需顾及。”
云霜想着能做赵景明的谋士,此人也是要搞好关系的。
刚好栀月在旁,欲锻炼下她的能力,就开口,“那月儿你招呼下先生,绣图我带给姑姑看就行。”
秦栀月莞尔一笑,“好呀。”
就让她好好招呼下……陆应怀。
睿王跟着云霜进了后堂。
这是早上,绣庄里的客人也少,偶几个零散过来,铺子里还有两个嘴甜的小丫头售货。
等人走后,秦栀月便走过来,问:“先生想买什么?”
态度不亲也不熟,就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她肯定知道是自己,陆应怀以为她会开心,没想到她这么沉稳。
稍微有一点失落。
陆应怀踏进来也是好奇,“不知道,随便看看。”
他知道这绣庄是她的心血,和承允议亲的时候,她经常过来。
那时他便坐在斜对面的茶摊之上,望着她出出入入,只是一次没有踏足过。
今早本事和睿王议事,但睿王说又有事要去绣庄,他才起意,顺便来看看。
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大早的,她竟然在绣庄里。
“需要我介绍吗?”秦栀月问。
陆应怀觉得让她跟着介绍,有些委屈,好像真把她当商人了。
他对商人并不轻看,只是女子经商,还是他妻子,那他就心疼了。
在陆应怀眼里,月儿做这个绣庄都是因为没钱。
不然谁家千金想做生意。
便说:“我先看看。”
秦栀月当他是觉得自己跟着不自在,很体贴,“那先生先看看,有喜欢的再喊我。”
“嗯。”
陆应怀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云月绣庄的布局就与一般商铺不同,采光明亮,不同区域还放有琉璃水晶灯盏,光线稍微透进,让绣铺里看着富丽堂皇。
秦栀月喝了口茶,斜靠在收钱柜那边,右肘撑着柜面,腕间披帛垂下。
她与一个小姑娘说话,询问近来铺子里哪儿种绣品最受欢迎,但视线一直有意无意看向陆应怀。
无疑,他今天这副打扮,故作生疏的样子,还有和陆应怀完全不同的冰冷音色,引的她心火躁动。
本该消停的癸水都不配合的汹涌而至。
该死,这厮勾引她,偏还是这么光明正大的场合。
陆应怀看了一圈,眼神也不自觉的看向她。
她半倚柜面,姿态闲懒随意,手里捉着披帛,无意的摩挲。
风吹来,披帛和裙衫同晃,明媚如光。
秦栀月感应到他视线一般回头,“先生看好了?”
陆应怀忽然想让她来介绍了,“没有,你帮我介绍一下吧。”
因为听她谈起铺子时,眼里的正色很吸引人。
秦栀月走过来,“那是先生是打算买给谁的呢?长者,朋友,还是……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