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县尉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确实有诈,不禁怒道:“你竟敢欺瞒本官?!”
“看来还是用刑用得不够!”
“来人!给我继续上刑!”
姜羡宝在旁边唱红脸,柔声说:“如果你老实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向黄县尉求情。”
“这件事,你不是主谋,不用替某些人当替罪羊。”
黄县尉唱白脸,一挥手:“上大刑!”
这三个字,摧毁了这略卖人的一道心理防线。
那略卖人跪在地上,喘息着说:“我说!我说!”
“是……是有人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请王大犁夫妇来戏班子谈生意……”
“然后……”他看了满脸惊惶的王小秤夫妇一眼,说:“然后,配合王小秤夫妇俩,等他们带俩孩送给我。”
“等有人问我的时候,就让我跟人说,是王大犁夫妇带来的孩子……”
姜羡宝明白了:“因为他们是双生子兄弟,娶双生子姐妹。”
“可以混淆视听。”
“万一被人发现认错了,你就说你看花眼了,是不是?”
那人忙不迭点头:“姜卦师英明!姜卦师真是神仙下凡!”
“字字句句,都跟那人吩咐的一模一样!”
王小秤和李四娘这时已经瘫软在地上。
他们不断摇头否认,甚至痛骂那略卖人,说做腌臜事的人,说的每句话都是骗人的!
黄县尉一听,也是惊呆了。
他下意识想派人,把王小秤夫妇也捆起来。
尚潮芬上前阻止,淡淡地说:“他们是苦主夫妇,跟我的卦象也不符,黄县尉还是等一等再说。”
黄县尉只好又把手,收了回去。
在场的人都是万万没想到,原来这个案子,还有这种曲折在里面!
姜羡宝继续问那略卖人:“那他们带来的孩子,是他们自己的亲生孩儿嘛?”
那略卖人忙摇头:“不是!那俩孩子,其实本来就是南城那边的小乞丐……”
“他们中一个是被父母扔掉的弃婴,就是那个只有四根手指头的。”
“另外一个……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老是哭哭啼啼,胳膊折了,也没人给他治……”
姜羡宝接着问:“你认识他们?你们略卖人做的勾当,还能放过那些小乞丐?”
那略卖人苦着脸说:“……那帮小乞丐贼精贼精的,他们抱团,而且一到晚上,就待在城里不出去。”
“他们都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一看我们去了就跑……我们拢不住……”
姜羡宝冷静地反问:“……是嘛?可是听你说的,为什么王小秤夫妇,可以从那里领走两个孩子?”
那略卖人嘟哝说:“他们是骗那些小乞丐,说要带他们回家领养。”
“王小秤夫妇看上去是好人,那些小乞丐谁不想跟着好人家回去过日子……”
姜羡宝说:“你的意思是,你们略卖人要抓这些小乞丐,恐怕是抓不到,因为他们知道你们是坏人。”
“但是王小秤夫妇是装好人,骗那小乞丐,说是要领养,所以他们就跟着他们走了?”
那略卖人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是这样。”
姜羡宝看向王小秤和李四娘:“你们的孩子不见了,关这些小乞丐什么事?”
“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把别人的孩子不当人?”
王小秤哭天抢地,绝对不承认是他和李四娘,扮作王大犁和李三娘的模样做的这种事。
他哭泣说:“这人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他是略卖人!做的勾当是要被千刀万剐的!”
“尚卦判!您莫听他的!”
他不叫姜羡宝,只找尚潮芬。
大概是知道看姜羡宝的态度,不站他那边。
尚潮芬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皱眉说:“我觉得王小秤说得有道理。”
“这都是那略卖人的一面之词。”
“他既然之前能够撒谎说,孩子是王大犁夫妇带过来的。”
“也能撒谎说,这俩孩子,是王小秤夫妇带过来的。”
“说不定,都是幕后之人安排布置的。”
姜羡宝点了点头,一本正经说:“尚卦判还知道一面之词,那就好办了。”
尚潮芬:“……”
她觉得姜羡宝在嘲笑她,但是她没有证据。
姜羡宝却已经转身问那略卖人:“那你有没有证据,证明这俩小乞丐,是王小秤夫妇带来的,不是王大犁夫妇?”
那略卖人一时语塞。
他确实没有证据。
之前那般做,那般说,都是有人指使他做的。
可问题是,指使他的人,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除了给银子,就是托人传话。
而且传话的人,就是这俩被弄死的小乞丐……
当然,最后一次他见到这俩小乞丐,他们已经落在王小秤夫妇手里了。
当时他就知道,这俩小乞丐留不得……
后来“招供”的所谓砍掉腿,没活下来,就是借口而已。
他们弄残了那么多孩子,怎么会因为砍掉腿,两个都没活下来?
当然是故意不及时救治,让对方的血,流干而死……
姜羡宝见这人半天说不出话来,就知道他应该是没证据在手。
指使他的那个幕后黑手,大概率不是直接跟他接触,所以他一时说不出来那人到底是谁。
不然的话,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把什么都秃噜出来……
陆奉宁这时说了一句:“……做略卖人,按照大景朝的律法,当凌迟处死。”
那略卖人一听,顿时急了,忙说:“……这都是有人让我做的!”
姜羡宝马上问道:“是谁让你做的?有证据嘛?”
一句话,又问得这人瞠目结舌。
他又急又怕,拼命扭动身体,想从绑着他的绳子里挣脱出来,一边说:“我也试过盯梢那传话与我的……人!”
“我虽然不知道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但是我知道那传话的人,在哪里见那幕后之人!”
听说有了新线索,大家都是精神一振!
可那略卖人挣得这么厉害,摁住他的两个衙差一不小心,让他挣脱了,窜起来就往湖那边跑。
可还没跑几步,一道雪亮的刀光后发先至,从这略卖人脖颈处掠过。
下一秒,这略卖人的头颅高高飞起,脖颈处冒出一道血箭。
然后扑通一声,这人倒在了地上。
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被人一刀枭首。
出刀之人,正是郝有财之前“望气”的时候,看他都是黑气的那个衙差。
他出手这么快,几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有陆奉宁身形晃动,快若闪电,已经来到那衙差身边。
手刚搭上这人的肩膀,那衙差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边已经流出了黑血。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身形已经瘫软。
陆奉宁搭在他肩膀的手,略一松开,那衙差已经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电光火石间,两条人命,交代在湖边的白沙滩上。
贺孟白跟了过来,半蹲下来看了看,说:“这是咬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尽了。”
“这人不简单啊……”
陆奉宁冷静地说:“牙中藏药,这不是寻常衙差,这是死士。”
姜羡宝心里一跳。
都到了死士的程度了……
这个案子里的人,都是普通人,需要那么高的规格?
这是冲谁来的呢?
黄县尉和段县尉两人回过神,忙带着衙差过来,把这两具尸体也抬了过来。
惨白的阳光照在湖滩上,两具大人的尸体,和两具小小的白骨,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像是在诉说人世间的苦难和荒谬。
郝有财冷哼一声,说:“便宜这略卖人了!不然,凌迟处死,可没这一刀枭首来得痛快!”
姜羡宝抬眸,一言不发看着湖面。
尚潮芬走到她身边,长吁一口气,说:“姜卦师,总算是能结案了。”
姜羡宝:“?”
她不解地看向尚潮芬,说:“尚卦判认为这案子已经结案了?”
尚潮芬点了点头,说:“很明显,就是王大犁夫妇想陷害王小秤夫妇,夺取他们的家产,就用了偷梁换柱的法子,用两个小乞丐李代桃僵。”
姜羡宝皱眉说:“那略卖人已经招供,是王小秤夫妇用小乞丐,陷害王大犁夫妇,怎么尚卦判不信嘛?”
尚潮芬摇了摇头,好笑地拍了拍姜羡宝的肩膀:“略卖人的话,如何信得?”
“再说我的卦,已经指明案子的方向。”
“兄长知道了弟弟不能再生育,就为了弟弟家的家产,不惜杀人,这怎么不是手足相残呢?”
姜羡宝说:“所以尚卦判还是认为,那俩小乞丐,是王大犁夫妇带去的。”
“就算如此,他们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呢?”
尚潮芬一愣:“……什么画蛇添足?”
姜羡宝毫不留情地说:“如果真是王大犁夫妇做的,他们根本不需要再带俩小乞丐去找那略卖人。”
“直接把王小秤夫妇的双生子送过去得了,或者,只要弄死那俩孩子,往深山里一扔,比扔到水里还要隐蔽。”
尚潮芬脱口而出:“可如今他们兄弟俩都不承认,经手的略卖人又死了,还有什么法子?”
姜羡宝定了定神,说:“我有个法子,能够确认带小乞丐去略卖人那里的人,到底是王大犁夫妇,还是王小秤夫妇。”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