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潮芬露出怀疑的神情:“姜卦师还有什么法子?是铜钱卦、小六壬,还是……占星术?”
姜羡宝看着远方的湖面,思绪翻滚。
王大犁和王小秤夫妇俩,虽然是双胞胎兄弟,娶双胞胎姐妹,可是十来年过去,两对夫妇的面容其实已经有了区别。
很明显的一点,王大犁和李三娘,如今看上去,比王小秤和李四娘要老得多。
只不过乍一看去,身形差不多而已。
别说是亲近的人,观察力略微敏锐的人,就能看出双方的不同之处。
尚潮芬兀自不信地追问:“……你到底有什么法子?不能说说吗?”
姜羡宝没有理她,而是去找了黄县尉。
过了一会儿,她拎着一袋大饼,领着阿猫阿狗往南城去了。
黄县尉带着几个衙差,和陆奉宁、贺孟白一起,在后面远远跟着,确保姜羡宝的安全。
尚潮芬没有跟过去,而是等在倒影湖的湖滩上。
……
来到南城,姜羡宝一眼就看见一座屋顶破了个大洞,快要倒塌的房子前面,坐着几个衣衫褴褛,光着脚的小乞丐。
那样子,就跟她第一次见到阿猫阿狗的时候,差不多。
那个时候,阿猫阿狗穿得跟这些小乞丐一模一样,也是光着脚……
姜羡宝心下动容,带着阿猫阿狗走上前。
那些小乞丐一看有人来了,一哄而散四下跑开。
藏起来之后再偷偷一瞧,只有一个小女娘,带着两个小孩子,又各自跑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有一个小乞丐还盯着阿猫阿狗看了一会儿,试探叫了一声:“……阿猫?阿狗?”
姜羡宝:“!!!”
果然,这些小乞丐,是认识阿猫阿狗的。
这俩小家伙,可是在落日关做了小一年的小乞丐。
姜羡宝之前就猜,这些小乞丐,会不会有跟阿猫阿狗认识的。
果然被她猜中了。
阿猫先是一愣,继而大叫一声:“……是小癞子?你今天讨饭了没有?”
那小乞丐一脸羡慕地看着阿猫阿狗,说:“你们的阿姐不在了?是有好心人收养你们了?”
然后又看向姜羡宝。
他以前见过阿猫阿狗那个“疯阿姐”,但是,他完全没有认出她是谁。
姜羡宝知道,她现在,跟原身的样子,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因为原身来到宏池县的时候,已经颠沛流离几个月了,并且精神状态出了问题,又被阿猫阿狗用特殊药草改了面色,跟她现在完全不像。
这叫小癞子的小乞丐,当然没有认出来。
阿猫认真说:“没有人领养!她就是我们阿姐!她的病好了!而且还成了卦师呢!”
阿狗点点头:“还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其实阿狗不懂什么叫“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但是听郝有财和宋保仁说多了,而且每一次说起来,旁人都有极为艳羡的目光,他也就懂了,这必定是个特别了不起的称呼!
果然,他这一说,那些小乞丐一个个精神了。
他们的消息很灵通。
除夕夜那晚的异象,他们亲眼所见。
然后就听说宏池县出了个除夕夜晋升的卦师,而且还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哪里还不知道那晚的异象是为何而来?!
他们抬头看着姜羡宝,目光虔诚而敬畏,明显把她当成了高不可攀的仙人。
只有那小癞子疑惑地说:“……就是你们那话都说不利索的阿姐?你们要讨饭养活的阿姐?”
姜羡宝:“……”
得,这个小癞子,跟阿猫阿狗的关系,那是真不浅。
而且,智商好像还不错,至少记忆力和观察力都在线。
姜羡宝认定了这个孩子。
她按捺住心神,没有立即上去跟小癞子说话,而是先把袋子里的大饼拿出来,一一分给这些小乞丐。
大家开始的时候还不敢要,直到阿猫阿狗从姜羡宝手里拿过大饼,每个都掰成两半,塞到他们手里,他们才对着姜羡宝拜了拜,开始狼吞虎咽。
姜羡宝也没催他们,只是温柔地说:“慢点吃,别噎着。”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从侧面照过来,给姜羡宝的侧颜染上一道金边。
像是给她的面容打了柔光,那张秾丽香软到几乎生出锋刃的容颜,柔和了那股迫人的气息,温暖静谧,旖旎如梦。
让大家的心情,都平和喜乐起来。
姜羡宝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才问那个被阿猫叫做“小癞子”的小乞丐,说:“小郎君,问你点儿事。”
小癞子咽下一口大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姜羡宝慢条斯理地说:“七八天前,有一对夫妇来这里,领走了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你认得那两个被领走的孩子嘛?”
这话一说,小癞子忙点头说:“认得认得!是四指和拐膊!”
“不过我不知道他们多大年龄,反正我来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这里了。”
姜羡宝问:“你多大了?”
小癞子摇了摇头说:“我不晓得。”
姜羡宝:“……”
她改了话头,说:“那你记得那对领走四指和拐膊的夫妇,长什么样子嘛?”
小癞子重重点头:“记得记得!从来没有人来我们这里收养小乞丐,那天来了两个人,我们都记得呢!”
“四指和拐膊可是过上不用讨饭的日子了吧?!”
“我们是活不到长大了,但是四指和拐膊应该会长大吧!”
他眼巴巴地看着姜羡宝,羡慕的问道。
姜羡宝沉默片刻,还是选择了说实话:“……他们,已经不在了。”
小癞子眨了眨眼:“什么叫不在了?”
姜羡宝说:“他们……没有被那对夫妇领养,而是,被他们卖给了略卖人。”
她一说“略卖人”,这些小乞丐顿时鼓噪起来。
一个个面目凶狠,大声说:“你骗人!怎么会卖给了略卖人?!”
“我们都知道略卖人不是好东西!他们来抓我们,我们都跑得远远的!”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你们做得对,略卖人确实不是好东西,你们应该躲着他们。”
“但是,我没有骗人,他们不仅被卖给了略卖人,而且已经被砍了腿,血流干之后死亡,尸体又被扔到了倒影湖。”
“我今天来找你们,就是想问问你们,还能不能认出那天来领走四指和拐膊的那对夫妇……为四指和拐膊报仇。”
她话说完,那些小乞丐顿时呆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交头接耳一番,最后推举了那小癞子出来,问姜羡宝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羡宝发现,这些小乞丐虽然年纪不大,但可能是从小做乞丐,在底层摸爬滚打,脑子还挺灵光。
也是,脑子不灵光的小乞丐,根本活不下来。
姜羡宝就把打捞尸体、辨认尸骨的事,说了一遍,着重说了尸骨的四指,还有胳膊肘上的骨伤。
小癞子眼里的泪水都出来了。
他用破烂肮脏的袖子抹了抹泪,哽咽着说:“你说的我不信!除非你让我们看看……看看他们的尸骨!”
姜羡宝点了点头:“跟我来。”
很快,姜羡宝带着几个小乞丐,领着阿猫阿狗,回到了倒影湖边。
当他们看见那两具小小的白骨,只有四指的手掌,以及形状扭曲的臂骨,他们终于相信了姜羡宝的话。
虽然他们不懂怎么从白骨认人,但是,姜羡宝说的那些特征,他们还是能够跟活着的四指和拐膊印证。
姜羡宝对黄县尉那边点了点头。
黄县尉也是跟着一路回来的。
他明白姜羡宝的意思,立即把王大犁和李三娘夫妇先推了出来,让那些小乞丐辨认。
姜羡宝说:“……是他们去你们待的地方,领走的四指和拐膊嘛?”
那些小乞丐看了一眼王大犁和李三娘夫妇,开始的时候差点点头。
但是又仔细看了一会儿,他们还是摇头了。
小癞子说:“那对狗男女跟他们长得有点像,但没他们老。”
“那对狗男女穿的是细叠布,不是这样的粗布衣衫!虽然颜色看上去差不多!”
姜羡宝点了点头,看向黄县尉。
黄县尉惊讶,不过没有说话,转眼又带了王小秤和李四娘夫妇。
结果他们一被推上来,那些小乞丐立即拥上去说:“你们不是说,要带四指和拐膊回家吃香的喝辣的!”
“你们骗人!骗人!”
小癞子大叫:“我记得你们!”
他指着王小秤的手臂说:“你胳膊上长了个大痦子!”
“是你们害死了四指和拐膊!你们要给他们抵命!”
说着,就要朝王小秤和李四娘冲过去,用脑袋顶他们。
几个衙差眼疾手快,把王小秤和李四娘又带走了。
小乞丐们扑了个空。
姜羡宝看着王小秤穿着长袖冬袄的胳膊,说:“挽起他的袖子。”
一个衙差挽起了王小秤左右胳膊的袖子,结果在他左胳膊小臂中间靠里的地方,确实有一个大痦子。
这个地方,如果不是袖子被撸起来,外人根本看不见。
尚潮芬这时走了上来,似笑非笑地说:“姜卦师,这就是你找来的证据?”
“你不信我的卦,信这些小乞丐?”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