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重新陷入黑暗,两个人摸黑走到书架后面。
谢同光抬手在墙壁上摸索,摸到了一个凸起的机关,正欲按下去,却听见外面响起脚步声,两人瞬间不敢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徐宁走进书房,他的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像踩在两个人的心上。
他在书案前坐下,烛火随之被点燃。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十分疲惫的模样,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京城那边现在是什么局势?可有谢亦尘回京的消息?”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恭恭敬敬,带着几分小心:“回大人,没有。”
“京城那边没有任何消息。谢亦尘像是凭空消失了。”
谢家两兄弟躲在密室门后,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徐宁沉默了好长时间才开口:“下去吧。”
“是。”
一道脚步声渐行渐远。
但谢同光知道,徐宁还在外面,他们还不能出去。
也不知道徐宁什么时候会离开,要是他突然想进密室来看一看怎么办?
书房的门被关上,徐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按着眉心,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谢同光和谢亦尘屏着呼吸,连动都不敢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徐宁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了下去,似乎睡着了,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两兄弟在密室里等得生无可恋,谢同光都想冲出去直接干掉徐宁,但被谢亦尘拉住了。
徐宁该死,但不能这么死。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娇柔的女子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嗔怪:“老爷,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妾扶您回房歇息吧。”
徐宁含混地应了一声,被那女子搀着站了起来,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关上,书房重新归于寂静。
密室里的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人都走光了才敢打开密室的机关。
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油灯还亮着,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他一把扯下蒙脸的黑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谢亦尘也从他身后出来,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嘴唇也有些发干,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了谢同光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徐府后门外,千帆和陈珑都快等急眼了。
两个人都蹲在墙角,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堵高墙。
千帆的嘴唇已经咬破,陈珑的手一直在刀柄上摸着,掌心的汗把刀柄都浸湿了。
听见墙头传来轻微的声响,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千帆的手按在剑柄上,陈珑的手握住了匕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道人影。
谢同光翻过墙头,落在地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他直起身,朝千帆和陈珑比了个手势。
千帆刚要松口气,就看见墙头上又翻出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褐色的短打,灰扑扑的,脸上脏兮兮的。
但千帆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谁。
他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那人影落在地上,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了一张千帆日思夜想的脸。
千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冲上去,一把抱住谢亦尘,抱得很紧,紧得像怕他再消失。
“郎君,您还活着……幸好,幸好您还活着……”他的声音在发抖,又低又哑,带着哭腔。
谢亦尘被他抱得踉跄了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拍得很轻,可千帆哭得更凶了。
谢同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鼻子也有些酸。
他别过脸,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陈珑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出久别重逢的戏码,唇角微勾,又抿住了。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千帆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行了,别哭了。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千帆吸了吸鼻子,松开谢亦尘,用袖子擦了擦脸,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四个人一前两后,贴着墙根,避开巡夜的更夫,飞快地穿过小巷,往万里桥的方向走去。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夜风拂过,带着桂花甜得发腻的香气。
扬州城的夜,忽然不那么黑了。
至少在这一刻,它黑得没有那么让人心慌。
四个人穿过小巷,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万里桥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像一条银色的丝带,从黑暗的深处蜿蜒而来,又蜿蜒而去。
谢同光走在最前面,怀里揣着账本和书信,沉甸甸的,压得他胸口发闷。
谢亦尘走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这半个月他吃了不少苦,瘦了不少,身上的衣裳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露出肋骨的轮廓。
千帆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的。
陈珑走在最后面,手搭在腰间的匕首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到了家门口,谢同光却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院门前,回头看了谢亦尘一眼,又看了看千帆,认真地开口道:“家里住不下,你还是带着千帆另外找地方住吧。”
他的话理直气壮,家里就三间房,总不能让弟弟跟陈珑睡一间房吧?
对,他这是为了弟弟考虑。
才不是不想弟弟见到晚棠。
千帆听见这话,整个人都呆了。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看谢同光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看谢亦尘那张因疲惫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心里有一万句话想骂,可一个字都不敢说。
这是住不住得下的事吗?
分明是大郎君不想让郎君见到娘子,怕郎君争宠。
大郎君真是心黑,比锅底还黑。
要不是他知道真相,看着大郎君这么认真的脸,他就信了。
谢亦尘也怔愣一瞬,他以为他和大哥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了,在密室里并肩作战,配合默契得像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