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舒月猛地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恍惚与急切,说道:“去取一千两的银票给他。”
“再叫人备好马车,我要进宫。”
“是。”门房福了福身,毕恭毕敬退了下去。
张砚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柔声问道:“脸色这么难看,怎么了?”
“难道是江娘子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舒月把手中信纸递给他,张砚接过,一目十行看完。
信并不长,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
他看完,放下信纸,脸上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信是半个月前写的,也不知道现在江南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谢亦尘失踪,扬州城现在被那些贪官把持。”
“谢同光一个人,手上没有兵没有将,他在那边撑不了多久。”
虽然惊讶于两兄弟的缘分,但现在明显是谢亦尘的性命比较重要一点。
舒月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慌乱压了下去,“耽搁不得,现在咱们就进宫。”
张砚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两人换了衣裳出门,上了马车,一路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的,像催命的鼓点,每一声都敲在舒月心上。
而此刻,御书房里。
萧靖辞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奏折,一本都没有批。
他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是沉沉的,像一潭死水。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江明远站在御案前,垂着手,面色恭敬。他的官袍穿得整整齐齐,腰带束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他今日是来汇报漕运案进展的。
半个月了,他和裴云舟、吏部侍郎一起查这个案子。
从京城查起,查那些和江南漕运有关的官员,查那些账目,查那些往来书信。
查到了一些线索,但都不足以定罪。
那些人太狡猾了,账目做得滴水不漏,书信也用密语,就算拿到手里也看不懂。
他觉得自己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心里很不安。
裴云舟站在江明远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是这段时间查案的记录。
他的面色比江明远从容些,可眼底也有青黑,这些日子他也没怎么睡好。
两个人汇报完,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裴云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陛下,谢大人那边……近日可有传信回来?”
萧靖辞的手一顿,停在扶手上,沉默片刻后才答道:“半个月来,没有任何消息。”
此言一出,裴云舟和江明远两人心中皆是咯噔一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妙的预感。
半个月没有消息,对于一个钦差来说,太不正常了。
要么是案子查得太顺利,忙得顾不上传信。
要么是案子查到了不该查到的东西,遇到了天大的麻烦,根本无法传信。
江明远的眉头皱得很紧,想到曾经听过的扬州局势,心底幽幽叹了口气。
那位钦差大人,恐怕是出事了。
裴云舟也没有再问,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指甲深深搅进掌心,掐出血痕。
正在此时,御书房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皇兄!皇兄!”舒月的声音又尖又脆,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御书房外沉闷的空气。
福禄的声音紧随其后,又急又无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公主,陛下正在处理政务,您稍微等等……”
舒月的声音更大,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和急切:“我等不了!要命的大事!”
话音未落,她已经推开了福禄,一把推开御书房的门,闯了进来。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头发有些散了,脸颊因为奔跑泛着红。
看着坐在御案后面的萧靖辞和站在旁边的江明远和裴云舟,先是一愣,真有人在啊。
她还以为是皇兄不想见她找的借口呢。
御书房里的三个人同时抬头看着她。
萧靖辞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沉了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什么事?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裴云舟连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
江明远也低下头,不敢看公主,更不敢看陛下。
他只是心里隐隐觉得,公主这时候闯进来,怕是出了大事。
舒月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快步走到御案前,把那封信从袖中取出来,啪的一声拍在萧靖辞面前的奏折上。
“皇兄,你看这个。”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可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萧靖辞看了她一眼,拿起那封信,展开。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
夜色如墨,扬州城沉入了最深的睡眠。
徐府的飞檐翘角在黑暗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谢同光趴在徐府后院的墙头上,屏着呼吸,一动不动,已经数了整整一刻钟。
巡逻护院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急不慢。
他眯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数了数,两个人,腰间挂着刀,手里提着灯笼,灯笼的光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两只萤火虫。
他从墙头无声地翻落,脚尖着地,像一只捕食的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蹲在墙角,等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远了,才直起身,贴着墙根,迅速穿过花园。
徐宁的书房在中院最深处的独立小院,院门口有两棵桂花树,正值花期,甜香扑鼻。
在这危机四伏的夜晚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他闪身进了书房,反手轻轻将门合上。
书房里很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黑布蒙住口鼻,又摸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拇指按住通风口,只留一条细缝。
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了眼前巴掌大的地方。
他弯着腰,在书案上翻找,抽屉一个一个地拉开,抽屉底下没有夹层,砚台底下没有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