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浪费粮食,她很满意。
饭后,谢同光抢着收拾碗筷,把碗碟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放在水盆里,袖子一挽,开始洗碗。
陈珑想帮忙,被他拦住。
“今晚我来,你们都歇着吧。”
陈珑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转身回了正房。
正房里,江晚棠已经洗漱换了寝衣,靠在床上翻书。
她也去洗漱了一番然后上床,两人闲聊几句,没一会儿陈珑就睡了过去。
反倒是睡了一个下午的江晚棠睡不着,继续看了许久的话本才躺下。
厢房里,谢同光和谢亦尘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抢。
谢同光一进门就占了床,把被子和枕头铺好,躺了上去,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谢亦尘看大哥如此赖皮的模样,想嘲讽两句,可想到晚饭的那个鸡腿,还是算了。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褥子,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好几层才躺上去。
虽然还是不如在床上舒服,但也差不多,怎么说他今晚也吃了三碗饭,身上有了力气,睡得很安详。
谢同光听见弟弟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悄悄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谢亦尘。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他消瘦的轮廓。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起床,又给弟弟身上盖了一条薄毯,再重新回到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弟弟,闭上眼开始睡觉。
时间一天天过去,扬州城的局势暗流涌动。
而徐宁,这个盘踞扬州十几年的地头蛇,终于开始觉得不对劲。
起初只是一些小事,小到他根本没有在意。
比如,通判告假了,说是家里老母亲病了,要回乡侍疾。
再比如,推官告假了,说是自己染了风寒,怕传染同僚,在家养病。
又比如,好几个平日里跟他走得不算近但也不远的官员,都陆陆续续告了假。
有的说头疼,有的说腰疼,有的说家里有事。
理由五花八门,但最后的结果都一样,反正就是不来了。
徐宁起初没放在心上,告假就告假吧,反正这些人也干不了什么大事。
可告假的人越来越多,多到衙门的公务都没人处理了。
没告假的那几个官员,都是跟他同流合污的,有王万贯的人,秦勇武的人,还有他自己的心腹。
那些人一头雾水,一脸迷茫,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这样一来是不是自己就有机会升职了?
那这是好事儿。
徐宁坐在府衙后堂,面前摊着一本簿子,半天没翻一页。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蓦地又想起昨天去大牢里巡视,那些被关着的官员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恐惧和愤怒,而是一种坦然的、近乎挑衅的平静。
像是在无声地表示:有本事你就来干死我,干不死我你就等死吧!
他不明白,那些人凭什么这么硬气,明明已经被关了半个月,没有了翻身的希望。
他们凭什么?
徐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慌。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掐住他的喉咙。
他看不见它,摸不着它,可他能感觉到它在收紧,收紧,再收紧。
徐宁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步,片刻后,叫人去请秦勇武和王万贯来。
他好歹也是在官场里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了,感官还是非常敏锐的。
秦勇武和王万贯两人来得很快,三人坐在后堂。
秦勇武问:“徐大人如此匆忙叫我等来何事啊?”
他们以前要见面也是偷偷的,光明正大来衙门碰头的事很少做。
所以两人一听徐宁在衙门等他们,心中都猜测肯定是出了大事,纷纷放下手头原本在做的事赶来衙门。
王万贯接话道:“就是,莫不是朝廷又派人来扬州查漕运了?”
此外,他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要紧的事。
徐宁把这几天的怀疑一五一十地说了,告假的官员,牢里的囚犯,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心慌的感觉。
说罢,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勇武和王万贯,等着他们的反应。
两人听罢,都觉得你怕不是想多了?
现在的扬州城已经太平了,他还这么疑神疑鬼的。
秦勇武说:“徐宁,我看你就是被谢亦尘给吓怕了。”
“都传谢亦尘有多厉害,多会算计,落在他手里的贪官污吏不计其数。”
“但他还不是败在我们兄弟三人手里了?”
王万贯也笑道:“依我看也是,徐大人,你就是精神太紧绷了。”
“告假又如何?谁家里还没点事儿了?我府上的管家还告了半个月的假回去给他儿子娶媳妇儿呢。”
“至于牢里那些人,他们就是嘴硬,等死罢了,有什么好怕的?”说着,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嬉皮笑脸道:“别草木皆兵了,晚上我带你去青楼放松放松。”
“听说百花楼又来了一个花魁,可漂亮了。”
徐宁听着这些话,又看了看秦勇武和王万贯一脸无所谓的脸,心底的不安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深。
但他没有再说,这两个蠢货,和他们是说不通的。
竖子不足与谋。
他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也许是我想多了,散了吧。”
秦勇武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大步走了出去。
王万贯也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小跑着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念叨,“徐大人,晚上万花楼等你哦。”
另一边,扬州城的城门在暮色中十分巍峨,一行人从城外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赶着几辆不起眼的马车,混在进城的人群里,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朗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直裰,头戴方巾,像个出门游学的书生。
他身后跟着几个护卫,腰间藏着短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马车里坐着一男一女,女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帷帽,纱帘遮住了她的脸。
她靠在车壁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姿态悠闲得像是在春游。
? ?告假的人:我们只是弃暗投明,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