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亦尘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账册上,像是怕有人偷走似的。
他的眉头舒展开,嘴角微微弯着,像一个心满意足的孩子。
谢同光不由得在心里吐槽道,睡相很差,比他小时候还差。
他沉默地看了弟弟片刻,心里那点火气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
弟弟,亲的。
算了,不跟他计较了。
谢亦尘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从夜半一直睡到日上三竿,中间连翻个身都没有,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胸口微微起伏着。
如果不是还能看见那点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已经没了气息。
谢同光在地上翻来覆去了一夜,天快亮时才勉强合眼,可没过多久就被窗外的鸟鸣吵醒。
他睁开眼,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肩胛骨咔咔响了两声。
他走到床边,本想叫醒谢亦尘,低头一看,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谢亦尘的脸红得不正常,并非健康的红润,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病态的潮红,连嘴唇都泛着不正常的绛色。
他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些,眉头蹙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同光伸出手,手背贴上弟弟的额头,烫得他缩回了手。
怔愣一瞬,他又把手覆上去,这回没有缩回来,就那样贴着,感受着掌心下那片滚烫的温度。
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很是心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炸开,炸得他血肉模糊,喘不过气。
昨晚他还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这个弟弟塞回娘胎里重造。
现在他躺在这里,病得像一团火,他什么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心疼和后悔。
他想,昨晚不该跟他吵架的。
他明明能猜到弟弟这半个月吃了多少苦,知道他累得快散架了。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顾着跟他争风吃醋。
谢同光狠狠地闭了闭眼,把那点翻涌的酸涩压了下去,转身去叫人。
不多时,千帆端着铜盆进来,盆里的水是凉的。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谢亦尘,眼底闪过心疼,把铜盆放在桌上,拧了帕子,敷在谢亦尘额头上。
帕子刚贴上去的那一瞬,谢亦尘的眉头蹙了一下,又松开了。
千帆又拧了一条,解开他的衣领,替他擦拭脖颈和胸口。
谢同光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无声地叹了口气,别过脸,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出了厢房。
江晚棠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谢同光,不等他开口就问,“怎么样了?”
谢同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烧得很厉害,整个人滚烫。”
他顿了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隆起的腹部,继续说,“别担心,我去请华神医,二郎肯定不会有事的。”
闻言,江晚棠把粥碗放在廊下的栏杆上,跟上他的脚步,“我跟你一起去。”
谢同光本不想让她操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沿着万里桥往华神医家的方向走。
桥下的河水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扬州城的早晨很安静,江晚棠走在谢同光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瘦了。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在这半个月里又消减了下去。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垂下眼仔细看着自己脚下的路。
华神医家的小院依旧安静,药香弥漫。
阿诚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听见敲门声跑过来开门。
看见江晚棠和谢同光,愣了一下,目光在谢同光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觉得眼前这人和之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他没有多问,侧身让两人进去,朝屋里喊了一声:“师父,江娘子来了。”
华神医坐在桃树下煮茶,听见声音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江晚棠身上,点了点头。
移到谢同光身上,对上他锐利的眼神,华神医先是一愣,而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这是恢复正常了?
华神医放下茶壶,站起身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走到谢同光面前,仰着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一个收藏家终于见到了梦寐以求的藏品。
他的眼神里满是惊奇和兴趣,灼热得几乎要把人烫出两个窟窿。
谢同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干咳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神医,您……您别这么看着我。”
华神医没有理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脉搏,闭着眼,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像在解一道千古难题。
片刻后他睁开眼,松手又开始翻看谢同光的眼皮,让他张嘴看舌苔。
又按了按他头上的伤疤,东看看西看看,目光灼热得像要把人看穿。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让人心里发毛的弧度。
“奇迹,真是奇迹。”他的声音里满是惊叹和兴奋,像个孩子发现了新玩具,整个人都在发光,“你的记忆恢复得这么快,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你这个病例,太有价值了。”
他顿了顿,目光更热,灼热得几乎要冒出火花来,“我想把你留下来研究研究,看看你的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同光闻言,脸色一变,后背发凉。
总觉得华神医不是在开玩笑。
江晚棠轻咳了一声,上前一步,把谢同光挡在身后,声音不卑不亢:“华神医,我们今天来,是想请您去看诊的。”
“家里有人病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华神医的目光从谢同光身上移开,落在江晚棠脸上,眉头皱了一下,似乎不太高兴有人打断他欣赏宝贝。
? ?萧靖辞:啥时候才有我的戏份?凭啥他俩能在晚棠身边?朕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