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远抿了抿唇,实不相瞒,他也想去啊。
尚方宝剑,天子密令,肯定会很帅!
但算了,他才来京城呢,还是好好干吧,给陛下留个好印象。
舒月站在一旁,看着皇兄那张冷峻的脸,咬唇往前迈了一步,“皇兄,我也想去。”
萧靖辞转过头,看着妹妹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冷了几分:“你去做什么?胡闹。”
如今扬州城这境况是她能去玩儿的吗?
舒月不服气地挺了挺胸,声音又脆又响,“我不是胡闹!我又不是小孩儿了,说不定能帮裴侍郎找到谢亦尘呢。”
“要不是我,你们现在能知道扬州城的情况吗?”
“皇兄你就是小看人!”
其实更重要的一点是晚棠姐他们都在江南。
她想去看看。
但信里没写这回事,也不知道皇兄有没有猜到。
但她就是不说。
她就要去!
萧靖辞沉默片刻,目光在妹妹脸上停了很久。
他知道以舒月的性子,他不答应,她也会偷偷去。
与其让她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跑,不如让她光明正大地去,至少还有裴云舟照应。
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去可以。但你要听裴云舟的话,不许乱跑,不许惹事。”
舒月欢天喜地地点了点头,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就要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萧靖辞喊了一句:“皇兄你放心,我绝对会听话的。”
听谁的就不一定了。
萧靖辞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强忍着咽了回去。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走。
舒月跑了,裴云舟也告退离开,去准备离京事宜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萧靖辞和江明远两个人。
江明远站在御案前,看着年轻帝王眼底闪过真切的渴望,明晃晃地表达着:朕也想去啊啊啊!
他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御书房里凝滞的空气。
萧靖辞猛地回过神来,挺直了脊背,收回了目光,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泰山大人面前,不能失态。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声音恢复了从前的沉稳和冷淡:“江爱卿,京城这边的事,也不能放松。”
“那些和江南漕运有牵连的官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江明远拱手应是。
舒月一出宫门就拉着张砚飞奔回了公主府,指挥丫鬟们收拾行李,动作又快又急,像一阵风。
这个要带上,那个也要带上,胭脂水粉不能少,换洗衣裳要多带几套,路上吃的点心也得备着,万一饿了呢。
张砚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好,该装箱的装箱,该打包的打包。
又在包袱最底层塞了一包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舒月看见那包银子,愣了一下,然后扑过去抱住张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最好啦。”
张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舒月和张砚就带着几个护卫,轻装简行,悄悄地出了京城。
话说,陛下不是让公主跟裴云舟一起么?
公主殿下表示,早就忘了这回事儿了。
马车一路向南,车轮碾过官道,扬起一路尘土。
舒月趴在车窗上,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京城,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地交界处。
她放下车帘,靠在张砚肩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走了两天,到了一个小镇,舒月的马车在驿站门口停下来歇脚。
她刚下车,就看见对面几匹马正往这边走,为首的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直裰,面容清朗,正是裴云舟。
舒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裴大人,好巧啊。”
裴云舟也看见了她,唇角弯了一下,翻身下马,拱了拱手:“公主殿下。”
舒月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又探头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人。
目光落在那几个包袱上,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马车,又看了看裴云舟的马,最后还是决定同行。
反正目的地都一样。
裴云舟也没有拒绝,他本来就是要秘密前往扬州的,多几个人同行,反而更不引人注目。
两支队伍合在一起,继续往南走,马蹄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在官道上回荡。
*
扬州城,小院里。
谢亦尘昏睡了一整天,第二天早上才醒。
烧彻底退了,额头不再滚烫,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可比昨日多了几分活气,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的石榴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枝叶间漏下的光斑落在床榻上。
他躺了一会儿,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闷了好几天的东西终于消散。
千帆端了温水进来,服侍他洗漱更衣,又端来粥和药。
谢亦尘自己接了粥碗,一勺一勺地喝着。
从千帆口中才知道,自己居然昏睡了一天。
他有些恍然,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了,该干正事了。
谢同光进来的时候,谢亦尘刚喝完药,正用帕子擦嘴角。
两兄弟对视一眼,谢亦尘起身拿起纸笔写下一份名单。
上面全都是他认为可以争取的人。
谢亦尘知道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哪些人需要试探,哪些人绝不能碰。
他把这些人分成了三类,用不同的符号标记出来,又告诉谢同光,见了面该怎么说,怎么试探,怎么拉拢。
谢同光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偶尔插一句嘴。
把这些一一记在心里,又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
“你的病还没好,就先休息吧,我今天就按这个名单去办。”
谢同光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看着弟弟那张苍白消瘦的脸,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又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在弟弟肩上拍了拍,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