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皱着眉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这院子不大,正房、厢房、厨房、杂物房,一眼就能看到头。
能藏人的地方几乎没有。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抬手指向后院角落茅房的方向。
江晚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嘴角抽了一下,茅房?
周叔说:“茅房的顶是空的。外面看着是茅草顶,里面是中空的,人藏在房梁上,下面铺上稻草,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茅房没灯,又黑又臭,我就不信那些官兵会仔细检查。”
说着,他已经撸起袖子往茅房走了。
江晚棠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能藏住人就行。
周叔搬来梯子爬上去,先把房梁上的灰扫了扫,又抱了一捆干稻草铺上去,铺了厚厚一层,踩了踩,试了试结实程度。
然后他下来,把千帆从床上搀起来,架着他爬上梯子,把他塞进房梁上的稻草堆里。
千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问什么,被周叔捂住了嘴。
“别出声。”周叔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官兵来了,你躲好了,千万别动,别发出任何声音。”
“记住,外面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千帆眨了眨眼,算是应了。
周叔又抱了些稻草盖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从下面看,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一屋顶的干稻草。
周叔下来,把梯子收走,又在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墙角那桶还没来得及倒的粪水上,眼睛又亮了一下。
他走过去,把那桶粪水提起来,放在茅房门口正中间,拍了拍手,走回院子里,对江晚棠说:“娘子,好了,待会儿有人进来搜查,你别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外面的事我来应付。”
江晚棠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院门被人拍响,“开门!官府搜查!”
声音又重又急,像要把门板拍碎。
周叔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拔开门闩。
门一打开,几个官兵站在门口,为首的手里拿着画像,目光越过周叔,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院子里很安静,水井边的青苔绿茸茸的,一切都很正常。
“奉知府大人之命,搜查逃犯。所有人出来,站好,不许动。”为首的声音又冷又硬。
周叔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几位官爷辛苦了,辛苦了。我家娘子有身子,正在厨下做饭呢,您看……”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塞进为首的官兵手里。
那官兵捏了捏,脸色缓和了些,可手上的动作没停,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士兵就冲进了院子。
江晚棠站在厨房里,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拿着勺子,一下一下地搅着,手很稳,脸上没有表情。
可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个士兵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灶台、水缸、碗柜,一眼就能看完。
他看了江晚棠一眼,目光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画像,举到她面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江晚棠看了一眼,画上的人眉目清隽,正是谢亦尘。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摇了摇头,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疃镇,声音里带着小心和好奇:“没有,没见过。”
“官爷,这是谁啊?犯了什么事?”
那士兵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把画像收起来,斥了一句:“少管闲事。”
江晚棠讪讪一笑,捧着肚子点头哈腰,连声道:“是是是,民妇多嘴了。官爷辛苦了,要不要喝碗粥?”
他瞥她一眼,问:“这里就你和那老头儿?”
“还有我男人跟我妹,只是我男人半个月前带着我妹回老家了,还没回来呢。”
士兵点点头,不知信没信,转身走了。
院子里,几个士兵正在翻箱倒柜。
正房的衣柜被拉开了,衣裳散了一地。
厢房的被子被掀开,枕头被丢在地上。
杂物房的坛坛罐罐被搬出来,一个个打开看了又看。
石榴树下的花坛被踢了几脚,石头滚了一地。
周叔跟在后面,点头哈腰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可他的手一直在袖子里攥着,攥得指节泛白。
一个士兵走到了茅房门口。
他捂着鼻子皱着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推门。
周叔连忙跑过去,挡在他面前,脸上笑容更灿烂,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官爷,茅房脏,您就别进去了吧?里面什么也没有,就是屎尿。”
那士兵推开他,一脚踢开了茅房的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一瞬间,周叔往后一退,假装被门撞到了,身子往后一仰,胳膊撞翻了门口那桶粪水。
桶倒了,粪水泼了一地,金灿灿、臭烘烘的,流了一地。
那味道浓郁得能把人熏个跟头。
“哎呀——!”周叔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扶桶,可桶已经倒了,怎么扶都扶不起来,粪水越流越远,越流越多。
几个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味道熏得连连后退,有的捂住了鼻子,有的直接转身跑了。
为首的那个官兵也被熏得受不了,皱着眉骂道:“晦气。”
旋即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撤。
几个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为首的在门口站住,回头看了一眼,微微颔首,“打扰了。若你们看到画像中人,立刻来报信,知府有重赏。”
“是是是,当然,要是我看到了,肯定第一个把他绑到衙门去换银子。”周叔挺直脊背,但市侩地搓了搓手,眼里都是对银钱的喜爱。
脚步声渐渐远去,隔壁也传来敲门声,江晚棠灭了灶膛里的火,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
看着散落一地的衣裳和杂物还有被踢翻的花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
她走到大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官兵已经搜到下一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