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砰砰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的,像锤子敲在她心上。
她和周叔对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人,把门关上,插上门闩,靠在门板上。
江晚棠腿软了一下,差点坐在地上。
“娘子,没事了。”周叔弯腰扶住她的胳膊。
他的声音也有些发飘,手也在抖,可他还是笑着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江晚棠点了点头,推开他的手,示意他先去看看千帆。
周叔走到茅房门口,仰头朝上面喊了一声:“千帆,出来吧。”
房梁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千帆从稻草堆里探出头来,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不知是被熏的还是被吓的。
周叔爬上去把他接下来,他站在地上,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周叔才站稳。
看了看后院里那滩粪水,又看了看江晚棠和周叔,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多谢娘子,多谢周叔。”
江晚棠摆了摆手,没有说话,转身回了正房。
谢同光和陈珑出去一晚上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情况如何。
可千万别现在回来才是。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漫长的等待。
周叔把小院收拾干净,粪水冲走,衣裳叠好,被子铺平,花坛也重新垒好。
石榴树被踢断了两根枝杈,他把断枝捡起来,插在篱笆边上,浇了点水,不知道能不能活。
这样看着才勉强有个家的样子嘛。
帆被安置回厢房,江晚棠端了碗粥过去给他喝。
紧绷的神经在热腾腾的粥喝进胃里那刻骤然放松下来。
千帆靠着床头躺下,他心里想着谢亦尘,但也明白眼前的情况,要是靠他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翻盘的。
他现在把自己藏好就是对郎君最好的帮助。
只是不知道郎君会不会遇到一个贵人救他于水火呢。
希望能有一个。
阿弥陀佛。
江晚棠给千帆和周叔都送了粥之后就回了正房,
她坐在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子,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摇摇看向院门的方向,等啊等,眼前日头从东边到了西边。
橘红色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投在地上,把整间屋子都染成了暖色。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江晚棠靠在椅背上,手抚着小腹,闭着眼,听自己的心跳。
她的心跳已经不像上午那么快了,可还是没有完全平静下来。
她在等谢同光和陈珑回来。
江晚棠不知道他们去打探到了什么消息,有没有遇到危险,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她只能等。
到了傍晚,夕阳的余晖还没完全散尽,天边还挂着一抹暗红。
巷口又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周叔正蹲在院子里,听见外头的动静,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和听见动静出来,站在廊下的江晚棠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中都浮现了同一个想法,又来了。
江晚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厢房。
千帆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瞧见江晚棠的脸色,不待他开口就自己掀开了被子。
“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可动作比早上利落了不少。
江晚棠点点头,他没有再问,自己披上外衣,趿着鞋,跟着周叔往茅房走。
周叔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去他爹的,他才收拾好的家,一转头这群畜生又来了。
这是家啊!
畜生,畜生,畜生啊!
他心里骂的欢,手上动作却一点都没慢,架好梯子,爬上去,铺好稻草,藏人,动作一气呵成。
千帆也极为配合,乖乖地缩在稻草堆里,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次来搜查的人不是早上那批人,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手里拿着个簿子,一边走一边翻。
站在院门口,他的目光从簿子上移到院子里,嘴里念念有词:“这家……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老的一个孕妇。”
他抬起头,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见周叔干巴巴地站在石榴树下,江晚棠捧着肚子从正房里出来,点了点头,“能对上。”
他一挥手,几个士兵鱼贯而入,在小院里转了一圈,所有房间的门都打开看了看,只是这次没有再乱丢乱砸了。
士兵搜查完后走出来,对着领头的人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有。
“走。”领头那人一挥手,带着人出了院子,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目光在周叔和江晚棠脸上扫过,叮嘱道:“要是看见可疑的人,记得立刻报官,否则以同罪论处。”
“是是是,草民明白。”周叔点头哈腰地应着。
黑脸汉子这才转身,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往下一家去了。
周叔站在门口,确认他们进了隔壁的院子,才关上门,插上门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到茅房门口,压低声音道,“下来吧,他们都走了。”
幸好这次没损失什么东西,否则他真要杀人了。
而谢同光和陈珑,此刻正站在万里桥的另一头,进退两难。
他们本来是准备回家的。
两个人在外面跑了一天一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鞋底磨薄了一层,脚底板磨出了两个水泡。
他们现在只想回家,喝上一口热水,坐下来歇一歇。
可他们才走到桥头,就看见了一队官兵。浩浩荡荡的,至少三四十人,从巷口涌出来,像一群黑色的蚂蚁,铺满了整条巷子。
他们手里举着火把,火光照得半条街都亮了,脚步声震得桥面都在微微发颤。
谢同光脚步一顿,一把拽住陈珑的袖子,拉着她闪到了桥墩后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屏着呼吸,贴着冰冷的石壁,听着那队官兵从桥上走过。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连他们腰间的刀鞘碰撞在一起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火把的光从桥面上映下来,在水面上晃来晃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谢同光的心跳很快,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