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方向把手,转动把手加油门。
耕地机往前冲了一下,老周差点被甩出去。
他赶紧稳住把手,控制住方向。
耕地机开始在地里行走,铁犁翻开泥土。
一行,两行,三行,笔直的犁沟从地这头延伸到地那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地头上炸开了锅。
“老天爷!这比牛拉得快多了!”
“可不是嘛!一头牛一天能耕两亩地就不错了,这玩意儿一炷香的工夫就耕了好几亩!”
“国师大人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宝贝?”
老周握着耕地机,耳朵里全是发动机的轰鸣声,鼻子里全是柴油的气味。
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闻不见,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耕了一辈子的地,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云祈站在地头,望着那台在田野里不断翻滚的耕地机,面色平静。
苏渺渺凑过来,声音有些发飘。
“师姐,这东西要是推广开了,能省下不少人力吧?”
云祈点头。
苏渺渺又说:“可这东西要柴油才能动。没有柴油,就是一堆废铁。”
“柴油,提炼出来即可。”
由于启国钢铁的锻造较为落后,所以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耕地机零件的锻造上。
云祈给出的是手扶式耕地机的图纸,再高级一些的,以启国目前的水平很难做出来。
即便是这么简单的机械产物,也耗费了她们一个月的时间。
而这个时候魔气已经在全世界弥漫,凡是心底阴暗恶毒之人都被放大欲念,陷入癫狂。
如云祈所料的那样,启国陡然丧失了三分之二的人口。
若非其余外邦一同经历这场灾难,启国定然以覆灭为结束。
今日是魔气弥漫的第三十二天,全世界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三分之二。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
魔气无孔不入,钻进人的身体,钻进人的心里,钻进那些最阴暗、最隐秘、最不愿意被人知道的角落。
它勾出人心底的恶念,放大、膨胀、扭曲,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只会杀戮的疯子。
城市沦陷了,村庄荒芜了,道路两旁堆满了无人收殓的尸骨。
活着的人躲在深山老林里,躲在破庙祠堂里,躲在地窖洞穴里。
他们不敢生火,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被那些魔化的疯子发现。
萧璟珩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脸色铁青。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将领,谁也不敢说话。
城外的荒野上,散落着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在流血。
乌鸦在天上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报——”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皇上,青州已经没人了。”
萧璟珩的手在发抖。“没人了?”
“都死了。活着的人跑光了,城里只剩尸体。”
云祈站在国师府的院子里,时间也快到了吧。
“师姐,”苏渺渺道:“一个月前征召的女兵已经派上用场了,没想到这场浩劫会死这么多人。”
有些州府是一州一州的整个死,活人连焚烧都来不及。
云祈推开窗扇,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她算过。
魔气弥漫,死的人里,男性占大多数。
因为男性大多数心底阴暗野心勃勃,被魔气轻而易举勾起欲望。
全世界的女男比一下达到一点五比一,不用女兵,朝廷无人可用。
萧璟珩征召女兵的时候,朝中反对声一片。
一些女大臣也反对,因为女性天然有生育之力,若是启国女性损失过半,那可真是要亡国了。
萧璟珩只一句,“此为国师推算之举。”
朝中便没了反对。
如今,那些女兵已经顶上了前线。
她们杀敌,守城,运送粮草,救治伤员。
她们闪闪发光。
消息传到萧齐光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宣州的行宫里喝酒。
他已经不称“朕”了,因为他知道,他的皇帝梦做不了多久了。
“萧既白的紫气真是无用,终究抵不过萧璟珩的紫气。”
他手里一壶酒,喝的酩酊大醉。
萧齐光创建的景国,辉煌不过一个月。
皇帝的梦他也做了一个月。
终究是没这个命。
他豢养多年的私兵,被魔气侵蚀了大半。
他苦心经营的防线,被魔化的疯子冲得七零八落。
他许诺的高官厚禄,如今成了一张张空头支票。没有人来投靠他了。
没有人愿意跟一个快要亡国的皇帝。
“陛下,”一个侍卫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启国的军队已经打到城外了。”
萧齐光放下酒壶,看着他。
“多少人?”
“不知道。黑压压的,看不到头。”
“朕知道了。退下吧。”
侍卫低头退了出去,他还是赶紧跑路吧。
萧齐光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大殿上盘绕的金龙柱,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冷,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风。
“输了,我输了,布局这么多,终究是输了。萧璟珩,我是差在哪里?”
萧璟珩的人冲进宣城的行宫时,萧齐光正坐在龙椅上,闭着眼。
“你们是来抓我的?”
“束手就擒吧!”
“萧璟珩竟连女子都派过来,这是瞧不起谁!”
“能抓住你就成,还管是女子或是男子?姐妹们上,抓住他去领功。”
“冲啊。”
士兵们冲上去准备活捉萧齐光时,公羊策再次姗姗来迟,救萧齐光。
然而萧齐光已经万念俱灭,不想再做抵抗。
公羊策只好把人打晕抗在肩上,释放魔气把启国士兵全部打退后离去。
云祈给他下的毒,让他的修为倒退不少。
他闭关不过一个月,若不是感应到萧齐光快死了,他根本不想出关。
他原本金丹的修为,如今只有筑基初期,他都快恼火死了!
还要来救萧齐光这个没用的。
公羊策到地方后就把人给扔在地下,“师父,徒儿不解,救下萧齐光干嘛?”
他面前一个黑袍笼罩全身的人道:“不该问的别问。”
“是。”
萧璟珩接到消息时正在御书房批折子,他放下笔,对萧齐光的遭遇不太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