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带回来的消息让沈溪午沉默了许久。
他这个弟弟自幼喜欢争强好胜，性子又有些阴鸷。
可他从不知道这个弟弟会罔顾人命至此！
那可是很多无辜百姓啊！
他负手而立，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底是一片坚定。
【统子，这个沈沅瑞这样狠心，你说他最后会被处死吗？】
【肯定会的，他落败被处死已经成了定局了！而且这可不仅仅是谋朝篡位了，这是勾结外邦，叛国！】
沈溪午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勾结外邦来达到谋朝篡位的目的，简直是罪不可恕！
别说父皇了，就连他这个亲兄长都不会轻易绕了他的！
那一头，整座城池被笼罩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城西的贫民窟一夜之间被大雪压垮一大片，无数人在雪夜中哀嚎哭喊，可沈沅瑞就是没有要出门去看一眼的意思。
“我们躲在这里真的行吗？”
曲妃有些犹豫不定，但她心头忐忑。
“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望与威严，就真的要这样直接放弃？”
他们为了在这里站稳脚跟，为了给沈沅瑞夺位创造条件与声望，花费了太多人力物力和精力。
就这么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
可沈沅瑞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说。
时夫人坐在下首，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们。
这一次收缴上来的银钱远没有之前的多。
曲妃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轻蔑与敌意。
“那能怎么办？那些贱民明明享受着我带来的好处，却还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要去沈溪午那头，我是不会派人去救他们的！”
沈沅瑞只要一想到沈溪午在那边的山头熬粥吸引这些贱民的注意力，导致他手底下大部分人人心涣散，他就气得牙痒痒。
他刚说完没多久，空气中又隐隐飘来一股肉香味。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昨天晚上，他已经把最后一批马杀了吃肉。
今日已经没有荤腥了！
可那些人居然还能吃到这么香喷喷的肉！
不仅是他，就连安国侯和曲妃也闻到了肉味。
两人神情一滞，都浮现出向往的神色。
外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沈沅瑞坐不住了，走出花厅一看，发现丫鬟小厮们都拎着包袱往外跑去。
他目次欲裂，随手抓住了一个小厮。
“你们要干什么去！”
“二、二皇子殿下，外头太子殿下正在施粥，奴才、奴才实在是，家里还有老娘要养......”
他话还没说完，脖子一凉，整个人猛地往前摔去。
小厮的鲜血溅了一地，吓得旁人失声尖叫起来。
有些胆小的直接吓得尿裤子。
“不准去！都不准去！你们要是敢去，我就杀了你们！”
沈沅瑞握着长剑，面目狰狞。
下人们站在原地缩成一团都不敢动弹。
这二皇子殿下近日来真是越来越疯了。
怎么还动不动就杀人？
下人们哭哭啼啼往回走，避着那刚刚死去的小厮。
外头又下起了雪。
风里的肉香味愈发浓郁。
收城门的小兵们一个个闻得着吃不着，急得挠心挠肺的，也不敢玩忽职守。
何云舒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一处的景象，砸吧砸吧嘴。
今日的风向也是挺给力的，这味道一点都没有浪费。
边上临时搭建了个帐篷，一位满头白发的先生正在写家书。
“有一个叫大壮的，小的和他是好友。劳烦先生告诉他，让他不要担心狗蛋，狗蛋还活着。哦，狗蛋就是小的。”
“咱俩小时候是好得可以穿一条开裆裤的关系。”
被策反的一个小兵一边说一边思考。
“还有还有，厨房有个叫小花的，是小的青梅竹马，原本说好了，等这场战争结束，小的就跟她提亲。也不知道她还认不认这门亲事。”
老先生笔下不停，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出现在雪白的宣纸上。
“太多了，一张纸最多写两句话。”
多了写不下。
半个时辰前，何云舒想了个办法，被关在那座城池里头的肯定有不少人是不愿意再跟随沈沅瑞了的。
若是再点一把火，勾起他们心中的念想，这人心就更乱了。
老先生写完两张宣纸，自有人将他们折成飞鸟的形状，顺着风的方向飞进那座毫无希望的城池里。
雪纷纷扬扬落下。
今日的雪花似乎有些大了。
有几片落在了守门的小兵头上，又掉落在地上。
他才发现那不是雪花，而是写了一些话的纸。
他将宣纸捡了起来，又展开，皱着眉头看了上面的字。
可是，他看了许久也没看出来什么。
那上头的字好像活了一样，一个个站在纸上插着腰笑话他不认识字。
“这上头写的啥？”
边上的小兵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我来看看。”他倒是读过两年书，认识一些字，“上面写，大壮，狗蛋安好，勿念。”
没想到就是这么巧。
这纸被大壮给捡到了。
他听完同伴说的，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什么？狗蛋不是死了吗？那天，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被杀掉的！”
而且杀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
“是啊，我也看到了。”同伴也惊讶地说道。
一剑封喉，那鲜血溅了三尺高，到现在城门上还有血迹呢！
这样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生还！
“这些人、这些人居然冒充狗蛋！太坏了！”
他气得把纸全撕了，撕成一片片的，撒了一地。
似乎这样都不解气，还踩了好几脚。
又有好几张纸落在面前。
大壮气坏了，让同伴一张张年给他听。
可念着念着，他的神情就不对了。
“大壮，小时候我们一起去偷瓜，你被抓住，我逃了。”
另一张又写到，“三岁，你扒我裤头，害得我屁股蛋被鸡啄。”
大壮的眼睛红了。
“是他，是他！他居然还活着！”
大壮把这些纸条翻来覆去地看，此时此刻他痛恨自己不识字！
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发军饷了。
早有消息说，二皇子山穷水尽，已经自顾不暇了。
这会儿城门守卫松散，也没人会去管两个守门小兵的去向。
大壮不够犹豫了几息，便带着同伴逃了。
“去找太子殿下，或许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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