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走,城门口也彻底乱了。
大街上原本就堵着很多百姓。
他们也闻到了风中飘过来的肉香味,一个个在疯狂吞咽唾沫。
早在半个月前,家里养的鸡鸭鹅全部被那些当兵的给收缴了去。
甚至是连鸡蛋都给一锅端了,他们已经半个月没有碰荤腥了。
冬日里能吃的东西本来就少,野菜也是没有的。
有些人家里都没有米下锅,穷得只能去捡酒楼里泔水吃。
但他们听说太子沈溪午那里正在施粥。
眼见着那两个小兵逃了出去,他们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被关在这里肯定是个死,逃出去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有些胆子大块头大的汉子站在城门口,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缝。
他在看外头的情况。
他咬了咬牙,拉着闺女老娘和媳妇,也从门缝里逃了出去。
他一出去,城门口彻底乱了起来。
数十个百姓纷纷出逃。
等沈沅瑞意识到情况不对时,已经晚了。
整座城除了那些实在逃不掉的,空了一半。
“爹!我们该怎么办!”
曲妃慌了,她抓着安国侯的袖子被吓得面色发白。
该来的救援没有等到,那些蛮夷人居然失信了!
安国侯又气恼又惊恐。
说实话,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沈沅瑞一脚踹开了那些将军的院门,听到了里头掷骰子骂娘嬉笑的声音。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赌钱!外头都乱了,还不快去杀了那些贱民!”
沈沅瑞气疯了。
他在前院急得团团转,这些人居然在这里玩得忘乎所以。
再这样下去,沈溪午就打到门口了!
到时候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二皇子殿下,你可是拖欠了我们一个月的军饷,先把钱结了再说吧。”
“没有军饷,我们哥几个怎么给你办事?”
“就是,我们底下还有几千张嘴等着吃饭呢!”
沈沅瑞纵然再生气,也实在变不出军饷来。
可城门那里一团乱!
“我又不是不给钱,只不过这两个困难些给不出来。”
“再说了,我外祖之前拉着你们要一起打江山的时候,你们怎么答应的?还不是想要挣一份这从龙之功?”
沈沅瑞低吼出声,眼底全是血丝。
外头愈发乱了,他也顾不得这几人,提着剑匆匆走了。
“切,就这样,还学人家谋朝篡位。连一个子儿都看不见,就想要老子给你卖命?真是想得美!”
“就是,不用管他,咱们接着赌钱!”
门一关,欢笑声继续。
城门口乱哄哄的,有不少拖家带口的挤在那里。
但是人太多了,大家都想出去,于是都挤在这里了。
“不准走!谁都不准走!”
沈沅瑞提着剑上来,左边砍一个右边砍一个,很快便砍出了一条血路。
安国侯站在十丈之外很是不赞同地皱了眉头,一挥手,身后便冲出来两个小兵将沈沅瑞一左一右地压住了。
百姓们见了血,一个个的惊慌失措,犹如濒死的鱼一样挤在一起。
二皇子手段狠厉,嗜血如命。
他们这些人惹到了他,能有好果子吃吗?
“沅瑞,你这是做什么?你可是要当君主的人!”
安国侯挥挥手,让那两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他看着噤若寒蝉的百姓们心里暗暗责备沈沅瑞不懂笼络人心就算了,甚至还想浪费掉之前就积攒下来的人心。
“各位,今日是沅瑞冲动了些,可你们若是不闹事,他怎么会这样?”
曲妃也出面安抚人心,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家心里窝火。
沈溪午可不会放任这么好的机会。
再沈沅瑞再次提剑想杀人泄愤的时候,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狠狠地刺入了他的手臂。
他惨叫一声,捂着手臂倒地不起。
曲妃被吓坏了,见到沈沅瑞这样又心疼坏了。
“沅瑞,你怎么样?”
曲妃看着被沈沅瑞被鲜血染红的手臂痛哭出声。
安国侯眉头一皱,知道事情不简单。
可那些将士们没领到军饷,压根儿就不听他的差遣。
“走!快走!沈溪午带着人打过来了!”
安国侯立即吼道。
如雨一般的箭矢划破苍穹,夹着雪花准确无误地射在了沈沅瑞周围。
要不是安国侯身边还带着几个忠仆,他们怕是要被射成筛子。
城门打开,百姓们纷纷出逃。
外头有沈溪午的士兵们在接应他们。
不消片刻,城里能跑的都跑了个干净,只剩下沈沅瑞一伙人。
沈溪午率领大军踏平了这里,把沈沅瑞逼到了角落。
沈沅瑞原本就被射中了手臂,城中又没有大夫,这会儿疼得面色发白。
他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的沈溪午,面色难看。
没想到,他居然输了!
这一局,眼看着他就要赢了啊!
都是时氏,赚的钱这么少,怎么能养得起那么多人!
亏他还这么信任她!
沈溪午见到他这这幅样子就知道他不服气。
沾了血的长剑直指沈沅瑞的脖颈。
“二弟,得民心者得天下。你的这些百姓们,好像并不想用你为皇。降吧,跟孤回京,孤会与父皇求情,给你留个全尸!”
沈溪午身穿盔甲,骑在马上,睥睨天下。
反观沈沅瑞,破衣烂衫,狼狈不堪,面色苍白,全然没有一点当初的神气模样。
曲妃见状,立马拦在沈沅瑞面前。
“沈溪午!你与皇后那个贱人一样,欺人太甚,沅瑞是你亲弟弟啊!你难道真的要逼死他吗?”
曲妃涕泗横流,可没有半点悔改之意。
“沈沅瑞玩弄民心,制造内乱,致使无辜百姓们流离失所伤亡惨重。他罪该万死!”
沈溪午眉头紧皱,“而且他还通敌叛国!这一条,孤若是允了,那孤就对不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疆无事死去将士们的英魂!”
天启与蛮夷之间的战争存在了一百多年。
期间牺牲了上万人。
上万人背后就是上万个家庭。
沈溪午知道自己若是原谅了沈沅瑞,他这辈子都无法面对纳西战死沙场的将士!
安国侯面色有些不自然。
“回去也是个死,不如死个干脆!”
沈沅瑞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就算回去,自己父皇也定然不会念着亲情绕他一命,然而会在天下人面前将他处死!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沈沅瑞抓着沈溪午的剑尖,一用力往自己心口刺去。
“噗呲”一声,利剑刺入血肉之中,又从背后贯穿出来。
鲜血瞬间流了一地。
沈沅瑞嘴角也流出殷红的血来。
黑沉沉的天空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一片一片的,落得他睁不开眼睛。
沈沅瑞死在了大雪纷飞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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