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兰点了点头,把合同收回去放在柜子里。
圆圆从椅子上探过身子去看那本合同,问道。
“奶奶,这是什么?”
“这是合同。”
“什么是合同?”
面对孙女的追问和好奇,徐春兰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就是两张纸,写上字,按上手印,谁也不能反悔。”
“圆圆也要按手印!”
徐春兰笑了。
“等你长大了再按!”
沈静姝端起饭碗,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圆圆碗里。
圆圆左手拿着排骨啃,啃得满脸是油。
沈静姝吃了几口饭,放下筷子,看着徐春兰说道。
“娘,您要不要考虑把铺子买下来?”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徐春兰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林大壮端着的饭碗顿了一下。
圆圆还在啃排骨,团团还在吃饭,两个孩子没听懂。
徐春兰把筷子放下了,看着沈静姝。
“买下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认真思考前的确认。
毕竟在徐春兰的心里,沈静姝的话那就是对的。
“咱家这几年攒了一万多块,买铺子够不够?”
徐春兰迟疑了一下问道。
“够了,早市那条街的位置虽然好,但离市中心远,价格不会太高。可以先问问房东卖不卖,要是卖的话,谈个好价钱。”
沈静姝说道。
当然,要是不够的话,她也愿意给婆婆投资一点。
徐春兰没有接话,低下头扒饭,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在想,沈静姝也没有再说话,端起碗继续吃饭。
吃完饭,徐春兰去灶屋洗碗,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碗碰碗叮叮当当。
沈静姝跟进去帮忙,站在水池边,把婆婆洗好的碗接过来用干布擦干,码进碗柜里。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配合得默契。
徐春兰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递给沈静姝。
沈静姝擦干了放好,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
徐春兰在围裙上擦着手。
“买下来也好,以后就是咱自己的。租人家的,总归是给人家还债。”
沈静姝点了点头。
徐春兰又。说
“要买,就咬咬牙都买下来,买下来,你爹就不用操心涨价的事了。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想怎么改就怎么改。等团团圆圆长大了,铺子说不定也值钱了。”
沈静姝看着婆婆花白的头发和被水泡得发红的双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自己刚来京都的时候,婆婆就是这个样子,风风火火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犹豫,从来不怕。
第二天,徐春兰去找房东。
她没有租铺子。
“这铺子你卖不卖?”
老头正在店里喝茶,茶杯端在手里,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你要买?”
他看着徐春兰,徐春兰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一起,谁都没躲。
“你能出多少钱?”
徐春兰报了价,老头摇头不满意。
“太低了。”
房东老头又重新报了价,徐春兰也摇头。
两个人你来我往,像在菜市场里砍价,谁也不让谁。
谈了好几个来回,终于谈妥了一个数字。
“回家跟老婆子商量商量!”
徐春兰说道。
“行!”
第二天房东老头打电话来说同意了。
徐春兰挂了电话,站在灶屋里,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的响着,排骨汤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她激动的站了好一会儿,把围裙解下来放在灶台上,走到堂屋里,在沙发上坐下来。
林大壮正在看报纸,把报纸放下看着她。
“房东同意了,老头子,咱们家真的彻底要在京都落脚了。”
林大壮合起来报纸,也跟着激动不已。
“得花多少钱?”
徐春兰说了个数字。
林大壮点了点头。
“好,好!”
他什么都听徐春兰的,所以对于谈价格这些事情他都完全让徐春兰去决定。
“钱够不够?”
林大壮突然问道。
“够了,加上隔壁那间,两个铺子一起买,他给便宜了一些。”
林大壮没有再问了。
签合同那天,沈静姝特意请了半天假陪着婆婆一块去。
毕竟买铺面这种大事,徐春兰还是非常紧张的。
房东把两份合同摆在桌上,一份是炒货铺的,一份是隔壁空铺子的。
徐春兰把合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虽然大部分字不认识,但数字看得懂,日期看得懂。
她把合同递给沈静姝。
沈静姝接过去仔细看了,每一条都念给婆婆听。
确认没有问题,这才点了点头。
徐春兰拿过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歪歪扭扭的,但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
写完了,又按了手印,红红的指印印在纸上,像一朵小小的红花。
她看着那两个红指印,看了好一会儿。
这就行了?
房东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房产证,递过来。
“大妹子从今天起,这两间铺子就是你的了。”
徐春兰接过去翻了翻,房产证上的字她认识不多,但徐春兰三个字她认得,是她的名字。
徐春兰看了好几遍,把房产证递给沈静姝。
“静姝,你收着。”
沈静姝接过去,正准备合上,徐春兰忽然又开口了。
“等等。”
徐春兰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从沈静姝手里把房产证拿回去,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抬起头看着沈静姝。
“静姝,这两个铺子,娘想写你的名字。”
沈静姝愣了一下。
“娘,不……”
徐春兰打断她的话继续说道。
“我和你爹年纪大了,团团圆圆还小。定平是军人,顾不上家里的事。你是咱家的顶梁柱,这些铺子写你的名字,娘才放心。”
沈静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把房产证推回去。
“娘,这是您和爹努力了这么久的积蓄,我不能要”。
徐春兰没有接。
她把房产证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一支笔,递到沈静姝手里。
“你听娘说,娘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会种地、做饭、带孩子。来京都这几年,要不是你帮衬着,咱家走不到今天。你说要租铺子,娘租了。你说要买铺子,娘买了。你说什么娘都信,因为你是对的。”
徐春兰顿了顿。
“这次你听娘一回。”
沈静姝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婆婆,徐春兰就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直直的,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终于,沈静姝拿起笔,在持有人那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