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铺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天不亮就有人排队，天黑了还有人跑去炒货店问徐春兰问明天的包子能不能先订！
徐春兰每天凌晨三点就起来和面，四点调馅，五点包包子，六点第一锅出笼，七点门口就排起长队。
她忙得脚不沾地，两只手沾着面粉就没干过，围裙上全是油点子，头发用木簪别着，几缕碎发垂下来，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林大壮心疼老伴，说请个人帮忙。
徐春兰不肯。
炒货店那边已经雇了人，包子铺要是再雇人得花多少钱？
再说铺子刚开张，还没站稳脚跟，不能大手大脚。
“那不行咱们每天少卖点，卖完就关门，你别累着。”
林大壮又说。
徐春兰白了他一眼。
“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
林大壮不吭声了，第二天天没亮就过来帮她揉面、剁馅、烧火。
老两口在灶屋里一个揉面一个调馅，灶膛里的火映得他们满脸通红，满屋子面粉在灯光里飘，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眉毛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看见对方满头白面粉，忍不住直乐。
徐春兰嘴上说累，心里高兴。
她最高兴的不是赚了多少钱，是每天看着客人吃她的包子吃得香。
有人咬一口竖起大拇指，有人吃完又回头买一兜子，有人带着孩子来，孩子吃完了不肯走，哭着还要。
每次有小孩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蒸笼，徐春兰就从笼屉里夹一个豆沙包递过去，孩子接过去咬一口，嘴角沾着豆沙，冲她笑了。
她看着那个笑容，觉得再累也值了。
她是穷苦人出身，过过苦日子，知道钱要省着花。
但她给孙子孙女花钱从不心疼。
圆圆想吃糖包子，她专门做了一屉，一个个小小的，圆圆两只手捧着刚好。
团团想吃豆沙包，她就把豆沙炒得细细的，甜而不腻。
这天早上。
包子铺里徐春兰正忙着。
“娘，送完孩子了，我带思思来你这吃早饭。”
沈静姝走进铺子里，童思思跟在后面。
今天姐妹俩休息不上班。
沈静姝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头发扎成低马尾，清清爽爽的，脸上薄薄地擦了层雪花膏，白里透红，眉眼温温柔柔的。
童思思穿了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散着，编了一条辫子垂在胸前，一进门就喊。
“婶子，我们来蹭饭了！”
徐春兰正在灶台前包包子，围裙上沾着面粉，抬头看见她们来了，笑了，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桌子说道。
“坐吧，想吃什么馅的自己拿！”
童思思撒娇。
“婶子你也不招呼我！”
“你又不是外人，要什么招呼！”
沈静姝笑了笑，拿碟子夹了两个包子，又给童思思夹了两个。
徐春兰见她们只吃包子，又从锅里盛了两碗小米粥。
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出来了，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粥皮。
两个人坐下来吃包子。
童思思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汁水溅出来，她吸了一下朝着徐春兰问道。
“婶子你这包子是怎么调的馅，我之前在家试了好几次都不对，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肉也不够香！”
徐春兰头都没抬。
“肉要好，要用五花三层的前腿肉，肥瘦相间，不能太肥也不能太瘦。葱花要现切，不能隔夜，隔夜就不香了。姜也要新鲜的，剁成末，越细越好。酱油要用老抽和生抽兑着用，老抽上色，生抽提鲜。花椒水要提前泡，泡够半天，分三次打进肉馅里，每一次都要搅上劲，搅到肉馅起胶了再加下一次。”
童思思听完叹了口气。
“婶子你说得我都记不住了！”
徐春兰笑了。
“改天你来，婶子手把手教你！”
“行！”
沈静姝吃着吃着，低头一看，碗底藏着一个荷包蛋，白嫩嫩的蛋黄圆圆的，蛋白滑嫩，浸在粥里，吸满了米汤的香气。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徐春兰。
徐春兰正在低头包包子。
沈静姝把鸡蛋夹起来咬了一口。
童思思在旁边看见了，翻自己的粥碗，碗底也有一个荷包蛋，比她平时吃的大一圈。
正吃着，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走进来了。
女人四十来岁，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紫红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塑料胸针，亮闪闪的。
手指上戴着两个金戒指，一个细的，一个粗的，脖子上的金项链比订婚宴上孟丽那条还粗。
她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男孩穿着一身牛仔服，头发抹了发胶，油亮亮的。
女人一进门，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看到沈静姝和童思思那桌的时候，多看了沈静姝一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移开了。
她站在柜台前面，也没问价，直接对徐春兰说道。
“来四个肉包子，两个豆沙的。”
语气一点不客气，像是在自家客厅使唤保姆。
男孩坐在凳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鞋底蹭在地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徐春兰从笼屉里夹了四个肉包子、两个豆沙包，装在碟子里端过去，又盛了一碗小米粥放在男孩面前。
男孩伸手就去抓包子，女人打了一下他的手。
“烫，等凉了再吃，没点出息。”
男孩缩回手，委屈的瘪着嘴。
过了半分钟又伸手去抓，这次女人没拦，他抓着包子咬了一大口，肉汁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衣服上，女人拿纸巾给他擦，一边擦一边说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男孩吃得快，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鼓的，一个包子几口就吃完了，伸手又去抓第二个。
女人把自己的包子掰了一半递给他，他接过去塞进嘴里。
女人自己吃得不快，小口小口的咬，吃得斯文。
她吃完了两个包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拉着男孩的手就往门口走。
男孩手里还攥着半个豆沙包，边走边啃，豆沙馅从指缝里挤出来，黏糊糊的沾在手上。
女人脚步不停，已经走到门口了。
沈静姝放下筷子，站起来喊道。
“同志，你还没付钱呢。”
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看了沈静姝一眼。
目光从沈静姝的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付什么钱？我是你们老板娘的朋友，吃几个包子还要付钱？”
她说完，又转过身要走。
沈静姝没有坐回去，站在桌边看着那个女人皱眉。
“我是她儿媳妇，我怎么不知道她有你这个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