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还没来得及说话,童思思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婶子,你刚才凶起来像母老虎,一转头对静姝就变成小绵羊了。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我都没反应过来。”
童思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纸巾擦了擦眼角.
“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外人看了还以为静姝是你亲闺女,那个吃白食的是你仇人。”
徐春兰白了她一眼,手上已经拿着碗去盛粥了.
“静姝对我比亲闺女还亲。那个吃白食的是谁?我不认识她,凭什么对她客气?”
说着徐春兰把粥碗放在沈静姝面前,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出来了,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粥皮,又往粥里加了一勺红糖,用勺子搅了搅,红糖化开了,粥变成淡淡的琥珀色,甜丝丝的香气飘起来。
“喝,多喝点!静姝你太瘦了,好不容易养了点膘你这医院天天忙又给累回去了。”
徐春兰对儿媳妇的单位非常不满意。
沈静姝隔三岔五的就得加班。
累的下巴都尖了!
要不是儿媳妇自己喜欢上班,徐春兰真想大手一挥让她就在家待着玩。
她和老头子现在能赚钱,难道还养不起儿媳妇?
沈静姝低头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温的,红糖的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
粥甜,心里也甜。
沈静姝低着头喝粥,但她能感觉到婆婆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不过目光跟刚才凶那个女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凶的时候像刀子,看自己的时候像春天的风,软软的,暖暖的,裹着糖。
徐春兰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不出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静姝空荡荡的脖子上、手指上、耳朵上,一样首饰都没有。
脖子光光的,手指光光的,耳朵也是光光的。
她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
“你看看你,穿成这样,头发也不烫,连个戒指都没有。你婆婆赚那么多钱,也不给你花点?”
当时徐春兰气得要命,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堵得慌,更多的是愧疚。
不是气那个女人,是心疼儿媳妇。
静姝嫁给自己儿子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结婚证是领了,酒席也是简单办了办,她和老头子还有儿媳妇那边的亲友都没有来,婚纱照没拍。
定平那孩子也是个实心眼,津贴每个月都上交,但从来不知道给媳妇儿买个礼物。
这么几年来静姝也从来不提,不说不闹,安安静静的。
团团圆圆出生后,她和老头子在京都开了铺子。
虽然赚了钱,每次徐春兰想要给沈静姝钱的时候,每次沈静姝都不要。
每次都说她和定平年轻能赚钱,等实在是困难了再伸手问爹娘要。
逢年过节的还天天给自己和老头子置办衣裳。
来了京都后。
徐春兰自己都觉得像是换了个人。
自己和老伴儿都被儿媳妇打扮的像是年轻了十岁。
徐春兰看着儿媳妇空荡荡的手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沈静姝喝完了粥,本来准备留在店里帮忙。
徐春兰挥手撵她。
“好不容易不上班,赶紧回去歇着!娘这里马上也要收摊了,静姝你回去歇着,等回去娘给你做好吃的。”
“那我就和思思先回去了。”
沈静姝无奈的看向婆婆。
她知道徐春兰的脾气,自己就算留在店里帮忙,婆婆也会让她不停的休息不停的吃。
徐春兰站在门口看着两个闺女走远,沈静姝穿着浅蓝色的确良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直直的,头发扎成低马尾,清清爽爽的。
虽然没有首饰,没有打扮,干干净净的,但怎么看怎么好看。
可女人不是好看就够了,该有的还是得有。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媳妇被人瞧不起。
徐春兰转身进了灶屋。
包子卖的也差不多了,徐春兰干脆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把手上的面粉洗干净,换了一件干净衣裳。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兜,把兜里的一沓钱拿出来数了数,厚厚一沓,都是包子铺开业这几天赚的。
她把钱整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关了铺子出了门。
沈静姝和童思思两个人回到家属院,两个人凑在沈静姝的卧室里一块写东西。
童思思写着写着忽然放下笔,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着沈静姝,看了好一会儿。
沈静姝被她看得发毛,抬起头问。
“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童思思靠在椅背上,把笔转了一圈。
“静姝,你婆婆对你真好。”
沈静姝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的确很幸运。
但沈静姝不愿意在好姐妹面前一直说。
因为童思思的公婆在老家。
钱常青的爹娘虽然人朴素老实,但因为年纪大了,再加上思想老化,和思思相处不到一起去。
童思思一直因为这事儿和沈静姝抱怨,说没人能帮衬带孩子。
沈静姝不愿意让思思觉得自己好像炫耀自己婆婆多好多好似的。
晌午。
徐春兰回来了。
“娘,您怎么这么早回来了,爹那边不忙?”
徐春兰先是风风火火的下了两碗肉丝面,等着沈静姝填饱肚子,徐春兰也放下筷子笑眯眯的说道。
“静姝啊,娘带你去个地方。”
沈静姝被婆婆拉着走。
“去哪里啊娘?还没刷碗呢!”
“回来娘刷,你尽管跟着娘走!”
徐春兰风风火火的。
公交车来了,徐春兰拉着沈静姝上了车,找了两个并排的座位坐下。
沈静姝无奈极了。
“娘,咱们到底去哪?”
徐春兰看着窗外。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怕提前说了,儿媳妇就怎么都不跟自己去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街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沈静姝靠在椅背上,看着婆婆花白的头发,没有再问。
车在王府井停了。
徐春兰拉着沈静姝下了车,走进了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是栋四层高的建筑,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招牌,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商品。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布料、化妆品、糖果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楼是日用百货和食品,二楼是服装鞋帽,三楼是金银首饰和钟表。
徐春兰直接拉着沈静姝上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