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刑下去还没半个时辰,王豪国就画押了。
水牢里那套东西一样都没用上,光是鞭子抽了几十下,他就扛不住了。
他跪在刑房里,浑身是血,手指肿得像萝卜,在供词上按了手印,红红的印子按了多次才按清楚。
吴县令的师爷拿着画押的供词走进正堂,双手递到吴县令面前,
“王豪国已经招了,这是供词,请大人过目。”
吴县令接过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他把师爷叫到跟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把王豪国的家抄了,王家大房的东西另外列张单子出来,至于王豪国自己的,留些祖产给她老婆孩子即可,其他东西挑挑拣拣充公。
“有些东西拿给我夫人过目一下,让她选一些。”
师爷点头,转身出去。
他带了两个算师和若干捕快,骑马往王豪国家去了。
王豪国的夫人在昨天丈夫被带走的那一刻起就慌了。
她连夜把两个孩子送回娘家,收拾了两大箱金银细软,让贴身丫鬟偷偷运了出去,藏在娘家地窖里。
吴县令知道这事,但他默许了。
小舅子那个妾室跟王家还沾亲带故的,只要没有做得太难看,带走一些就拿走一些吧。
他的原则是,大事不能出,小事睁只眼闭只眼。
师爷带着人到了王豪国家,大门已经敞开了,几个婆子在院子里哭,丫鬟们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师爷站在院子中间,让算师开始清点。田地、铺子、宅子、庄子,一样一样地登记造册。
两个算师算了大半天,把王家大房还在王豪国手里的东西理清楚了。
三进老宅子一套,在鼎县正街上,坐北朝南,前后三进,带了东西两个跨院。郊外种水果的庄子两座,一座种桃,一座种梨,加起来二百多亩。
十间铺子,都在鼎县最繁华的街上,布庄、粮铺、杂货店,什么都有。
水田若干,旱地若干,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也有几百亩。
师爷一一造册,笔写得飞快,墨汁干了又蘸,蘸了又干。
他写得很仔细,王家大房的东西全写清楚了,一件不能少。
镇国侯府的二公子是要亲自过目的,少一件他都吃罪不起。
至于王豪国自己的东西,师爷心里有数。
他让算师另造了一本册子,不用给侯府看的那本。王豪国的铺子、田地、宅子,一部分充公,一部分留给他老婆孩子,中间的可以贪墨一些进入自己口袋。
他和两个算师对了个眼神,三个人心照不宣。
这是他们多年来做事的规矩,县令大人占大头,他们做属下的拿些字画、银钱就行,不动产不动,动了就露馅了。
册子造好,师爷捧回县衙,递到吴县令桌上。
吴县令翻了一遍,点了点头,让师爷把王家大房的那本册子送去悦来客栈,给沈二爷过目。
师爷亲自跑了一趟,到了客栈门口,双手把册子递上去。
小六子接过来转交到沈宴清手里。
沈宴清打开翻了翻,把王雨来和老嬷嬷叫了过来。
“这些可对?”沈宴清把册子递过去。
王雨来接过册子翻了翻,哪里记得家里有哪些东西。
她在王家大宅住的时候才十几岁,只管吃穿,不管这些。
她把册子递给老嬷嬷,老嬷嬷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页,手开始发抖。
“对的对的,可惜了夫人的这些铺子,全被搞废了,就剩下门头了吧。”
她翻到后面,又停下来,声音发紧,
“对了,二爷,当时我们被赶出来的时候,粮仓里的粮还是满的,还有夫人留下的给大小姐的那套嫁妆,还有夫人的金银首饰,全没有了。”
沈宴清靠在椅背上,折扇在手心里拍了一下,“能拿回这些算不错了。”
王雨来点头,“嬷嬷能拿回来要感谢表哥的筹谋。”
王雨来和老嬷嬷对沈宴清千恩万谢,回了屋。
门关上,王雨来拉着老嬷嬷坐下,把被吴县令夫人看上的事说了。
她和嬷嬷说“吴县令那个夫人拉着她的手不放,眼神热得像是要把她生吞了,表哥说人家是看上她了,想让她做儿媳妇。”
老嬷嬷听了脸一沉,“这家人不是好人,当初帮着二叔吞家产就有他们一份,现在又想来摘桃子,想得美。”
王雨来又把想把父母手上这些东西全卖掉换傍身银钱的事说了。
她说:“除了王家大宅留着,其他的全部换成银钱,然后投奔两个表哥,让他们把我们俩姐妹放到庄子上也行。”
“我和妹妹单身女流独自生活,对于外面那些有心之人就是香馍馍,会被分食的。”
在这次跟表哥回老家拿家产的途中,她慢慢领悟了怀璧其罪的道理。
她虽然不是和氏璧,但也算是手上有家产的无依无靠的女流。
老嬷嬷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侯府那两位爷是不在乎王家这点家财的,如果能庇护王雨来两姐妹直到她们出嫁,这两姐妹就不会吃亏,也能保全自身。
“那侯爷和二爷会帮忙吗?”老嬷嬷问。
王雨来红着眼睛“发现两位表哥都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求庇护雨来和小妹即可,不住侯府里,让表哥随便找个庄子让她们安身就是,低调生活到妹妹长大就行。”
老嬷嬷看了她一眼,眼眶有些红,说了一句:“大小姐好像长大了。”
王雨来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吴县令回到后宅,换了家常衣裳,坐到桌边喝了口茶,把今天的事跟钱氏说了。
王家大房家产不少,已经如数造册给侯府二爷过目了,他们应该这几天会上门查验资产。
钱氏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绣帕,“要不要让咱们老大去帮忙,借机跟王家姑娘多接触接触。”
吴县令摇了摇头,“别做得太过,人家沈家二爷不是傻子,会看得出来的。万一他自己对这个表妹有意思呢?那你不是撞人家刀锋上。”
钱氏想了想,觉得这次丈夫说得也有道理。
万一呢,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