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沈宴清放下酒杯，整了整衣冠，说天色不早，多谢款待，先告辞了。
吴县令连忙站起来说要送，钱氏也跟着起身，一直送到大门口。
她拉着王雨来的手不放，声音亲热得像对待自家闺女：“王小姐，有空常来玩。”
王雨来抽回手，点了点头说好，脸上挂着笑，但笑没到眼睛里。
马车驶离吴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宴清靠在车壁上，折扇在手心里拍了两下，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表妹呀表妹，你这家产马上要拿回了，就已经有另一匹狼看上你啦。”
王雨来吓了一跳，身子往前倾了倾，问他什么意思。
“没看出来吗？吴县令这一家子瞄上你啦。”
沈宴清说得直白，没有绕弯子。
王雨来是真没看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金镯子，晃了晃，叮当响了一阵，声音闷闷的：
“是不是我这几日太招摇了些？”
“不全是招摇的原因。”
沈宴清摇了摇头，折扇在手心敲了一下，
“吴县令这一家子，应该是他老婆说了算，人家看上你做他们家儿媳妇啦。”
他清清楚楚看到钱氏看王雨来的眼神，那不是在打量一个客人，是在相看儿媳妇，从头发丝看到脚后跟，连吃几口饭、喝几口汤都记在心里。
王雨来的脸一下子白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我现在只想拿回家产和宅子，守着小妹过几年，暂时不想嫁人。”
沈宴清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话却说得毫不客气：
“哟，懂事啦？之前不还想扒着我和我哥？”
王雨来被他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心里在想，什么叫扒着？之前她确实不懂事，但那个时候也没有办法呀，一个孤女带着妹妹和老嬷嬷，没有依靠，不找人扒着还能怎么办？
沈宴清看着她那张涨红的脸，没有继续挖苦她，靠在车壁上，等她说话。
“表哥帮忙帮到底。”
王雨来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低了，带着一丝恳求，
“我想着拿回宅子就去把小妹妹接回来单过，但是惦记我们两姐妹的人太多，我们女儿家家该怎么生活才好？表哥能帮忙想个办法吗？”
沈宴清折扇一收，想了想，说了一句：“其实嫁吴县令儿子也是一个出路。有县令家罩着，你家产最多被吴家吞了，不过你嫁给他们，你自己也能用得着。加上他们忌惮侯府，他们也不会欺负了你去。”
王雨来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说她不想给吴县令家做媳妇，因为她二叔之前能吃绝户、吞家产，就是靠这个县令帮忙，也就是说他们也是帮凶。
她不想嫁给害过她的帮凶的儿子。
沈宴清看着她，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让她继续说。
“表哥，想想有没有其他出路。”
王雨来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要不我拿回宅子和家产全部变卖，就住侯府里吧。等小妹长大，大表哥、二表哥你们随便帮我们姐妹俩找个好人家嫁了就是。”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靠着大树好乘凉，有银钱花，又安全，不用在鼎县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沈宴清折扇停在半空中，看了她两息，忽然笑了，说了一句：“好家伙，你是真敢想啊，王雨来。”
王雨来嘿嘿笑了两声，没有退缩。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觉得眼前这个表哥就是毒舌一点，人着实是好人。
沈宴清把折扇打开摇了两下，说一句明天去王家看看再说，拿回宅子和家产只是第一步，留着你们两姐妹在鼎县，确实不太安全。
王豪国是在自家院子里被抓的。
他正躺在藤椅上喝茶，翘着二郎腿，听小妾唱曲。
几个捕快冲进来的时候，茶碗打翻了，小妾尖叫了一声躲到屏风后面去了。
王豪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的脸贴着地面，嘴里的茶还没咽下去，从嘴角流出来，淌了一地。
他挣扎着抬起头，嘴里还喊“我和你们县令的小舅子可是好友，你们抓我干嘛！”
一个捕快踢了他一脚，踢在他大腿上，疼得他身子缩了一下。
“干嘛？回县衙你就知道自己干了啥！”
王豪国被拖起来，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推推搡搡地出了门。
他穿着绸衫，头发散着，被押着走过长街，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的。
到了县衙，王豪国被关进牢房。
牢房阴暗潮湿，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老鼠在墙角窜来窜去。
他缩在角落里，身上的绸衫蹭满了泥，头发散了半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坐在稻草上，低着头，嘴里一直在念叨“钱旺会来救我的，钱旺会来救我的”。
吴县令坐在正堂上，惊堂木一拍，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两个衙役把王豪国从牢里提出来，押到堂上按着跪在地上。
王豪国抬起头，看见吴县令坐在上面，铁青着脸，旁边坐着师爷，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纸。
王豪国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了，哭着喊“吴大人，我跟你小舅子是兄弟啊，你不能抓我啊”。
吴县令惊堂木又拍了一下，让他闭嘴。
师爷开始念罪状，一条一条地念，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里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王豪国听着听着不哭了，也不喊了，瘫在地上，像一堆烂泥。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做的事，吞了哥哥的家产，把两个侄女赶出家门，强占别人的田地，逼死佃户，走私茶叶，每一桩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以为有钱有靠山就没事了，现在才知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师爷念完罪状，吴县令问王豪国认不认罪。
王豪国跪在堂上，头发披散着，绸衫皱巴巴的，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
他想说不认，但看着吴县令那张铁青的脸，看着旁边站着的几个腰佩大刀的衙役，看着师爷手里那支笔，不想认。
好不容易搞来的家产，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师爷看他倔扭，对吴县令说：“拉回牢里，让牢头弄他一弄！”
吴县令说押下去，他给了压他下去的捕快一个眼神
捕快会意，不认是吧，那就要上点手段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