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扰事件后六小时，探索者号实验室。
汉斯博士眼睛都快贴到显微镜上了，手里捏着一小管从螺旋桨上刮下来的透明粘液，表情比见了鬼还震撼！
“活性……是普通大王乌贼分泌液的十倍……结构排列有序，含有微弱的能量反应……”他语气难掩亢奋的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头，对着通讯器吼，“欧伦先生！您最好过来看看这个！”
五分钟后，邓普斯像头疯牛一样冲进了实验室，头发乱糟糟的，比鸡窝还鸡窝，刚刚的事让他比他老婆出轨还恼火，灌了两瓶人头马，还是没睡好，整个人精神憔悴到了极点。
“发现什么了？”他带着醉音问，一张口醉气扑鼻。
汉斯博士捏着鼻子把显微镜推过去，说起话来闷闷的，有点滑稽：“你自己看。这粘液……不是自然产物。
它的细胞结构和活性，指向某种……高度智慧的深海头足类生物。
而且，是带有明确目的性的‘防御性干扰分泌’。”
邓普斯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细胞图片他完全看不懂，但博士脸上的表情他看懂了。
“你是说……那些乌贼，是受人指使的？”
“不是人，”汉斯博士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向他解释，“是‘智慧生物’，能指挥乌贼群、操控磷虾云、甚至可能……懂得战术配合的智慧生物。”
邓普斯盯着那管粘液，眼神从震惊逐渐变成狂热。
从他弟弟邓普斯.杰瑞那里得知了传说中人鱼皇子存世的消息，他起初还半信半疑，现在终于完全信了，果然存在。
“塞壬……果然是你。”他亢奋的大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有点瘆人，“能指挥海洋的‘王’……太好了，太好了！”
他一把抓住汉斯博士的肩膀，疼的对方嘴角都抽抽了：“博士！如果我们能抓住他，不，哪怕只是得到他的一点点组织样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全新的生物科技！军事应用！我们将改写历史！”
他祖父、他父亲没有做成的事情，在他这里一定要达成，从此他必将名扬世界，名利双收！
汉斯博士被他的狂热吓得往后缩了缩，忍着疼开口：“欧伦先生，你冷静点！
我们现在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而且对方显然不想我们靠近……”
最要命的是，就凭他们，根本无法靠近那“怪物”。
那可是活了上千年的智慧生物，拥有超自然的能力，想要从他身上捞好处，那无疑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
“那就逼他出来！”邓普斯才不管这些三七二十一的屁事，松开他，转身走向控制台，“通知下去，全队进入二级戒备。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此时此刻。
塞壬正悬浮在一片海底火山区的上方。
这里遍布着多孔的浮石，是千百年前火山喷发遗留下的遗迹，轻飘飘地堆积在海底，像一片沉默的石头森林，诉说着它的故事。
“就这儿吧。”他对身边的锤头鲨首领说，“慢慢托起来，不用急，让它们‘自然’上浮。”
锤头鲨首领点点头，带着随它一起过来的十一个兄弟，开始用宽扁的脑袋轻轻顶起一片足球场大小的浮石区。
它们动作很慢，很轻柔，尽量模仿地质活动引起的自然上浮。
塞壬则全神贯注的立在一旁，用潮汐之力辅助，控制水流的方向和速度，尽量保持着平衡。
用了足足近一个小时，浮石区顺利上浮到距离海面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探索者号，声呐室留守的值班人员很快发现了这一切。
“报告！前方三海里，发现大型水下障碍物！”声呐员的声音带着紧张，“体积……很大，不规则，正在缓慢上浮！”
邓普斯立刻冲了进来，酒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脑袋撞门上都不知道疼：“什么东西？鱼群？礁石？”他语气难掩亢奋的问。
“不像是生物群……回声特征显示，是多孔岩石结构。
可能是……海底地质活动引起的浮石上浮。”
“浮石？”邓普斯皱眉，“这么巧？”
听到动静，正在洗手间拉屎的汉斯博士，连屁股都没擦干净，便提上裤子匆匆赶了过来，盯着声呐屏幕看了半天，犹豫道：“从回波特征看，确实像自然现象，可这位置和时机……”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偏偏又说不上来。
“派无人机下去看看。”邓普斯果断下令。
很快，一台水下无人机被放下水，朝着浮石区游去。
传回的画面显示：一片灰白色的多孔岩石正慢悠悠地往上漂，周围偶尔有好奇的小鱼游过，看起来……非常自然。
“虚惊一场。”大副松了口气，“是地质活动，我们绕过去就行。”
“绕行需要多走三个小时，”航海长看着海图皱起眉头，“而且会靠近‘恶魔之眼’洋流区，那里水流很乱，船只会很颠簸。
一不小心，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他可不想拿全员性命做赌注。
邓普斯盯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画面里只有石头和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可他心里那股子不安的劲头越来越强烈，就好像当初他预感到老婆会出轨一样。
太巧了。
乌贼、磷虾、浮石……所有“意外”都精准地出现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绕。”他咬牙道，“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招。”
船队开始转向，朝着洋流区驶去。
下午四点，船队抵达了恶魔之眼洋流区。
正如航海长所说，这里的海水跟抽了风似的，毫无规律地乱涌。
“探索者号”还算稳，可两艘补给船已经开始像喝醉的胖子一样左右摇晃。
“哐当！哐当！”
甲板上的设备被晃得东倒西歪，船员们抓着扶手才勉强站稳，有几个抢不到扶手的直接摔倒在甲板上。
补给船A上，那台数吨重的备用钻探设备被粗大的钢索固定在甲板中央，随着船只剧烈的颠簸，固定它的一个老旧钢索扣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不好！”负责看管设备的工程师脸色惊变，“钢索扣要断了！”
话音未落，“嘣”的一声脆响！
钢索扣崩裂，沉重的设备在惯性力的作用下猛地滑向船舷！
“快躲开！”
“要掉海里了！”
甲板上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
设备里装着特制的深海钻头，一旦坠海，不仅损失惨重，还可能破坏海底遗迹的结构。
塞壬在深海中感应到这一幕，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本意只是让船队难受，没想搞出人命或重大损失。
犹豫了半秒，他抬手，对着船底轻轻一推。
一股精准而柔和的暗流涌出，托住滑向船舷的设备，将它“推”回了甲板中央。
“哐当——！”
设备重重地砸回甲板上，震得整艘船都跟着晃了晃，总算没掉下去。
船员们惊魂未定，看着那台死里逃生的设备，面面相觑，一脸懵逼的懵逼了，怎么回事？
“刚、刚才……是海浪把它推回来的？”
“这浪……也太巧了吧？”
探索者号实验室里，汉斯博士正戴着耳机，分析水下听音器采集到的声音数据。
突然，一段异常的声音波形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种低沉的、有规律的低频震动，夹杂在混乱的洋流噪音中，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
博士把这段声音单独提取，放大，降噪……
然后，他脸色“唰”一下子白了，比刚刚内裤粘了粑粑还白。
“这、这声音模式……”他颤抖着手，重新又播放了一遍。
空灵、悠长，像古老的歌谣，又像某种语言的吟诵。
虽然他听不懂里边的具体含义，但其中清晰的节奏和重复的韵律，绝非自然形成！
“欧伦先生！”他抓起通讯器冲那头吼，连声音都变了调，“您来听听这个！立刻！马上！”
邓普斯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冲回了实验室，汉斯博士已经把那段音频循环播放了三遍。
“你听这段……还有这段……”博士激动地指着屏幕上的声波图，亢奋得像得了帕金森，“这绝对不是自然声音！这是……语言！某种水下语言！”
邓普斯夺过耳机，戴在头上。
耳机里传来那段空灵而低沉的旋律，仿佛来自远古的深海，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和……警告。
他听不懂内容，但能感受到其中清晰的意图。
“他在说什么？”邓普斯盯着博士问。
汉斯博士咽了口唾沫：“我、我不确定……但这段音频的韵律模式，和我研究过的某些远古海洋文明传说中记载的‘海神之语’有相似之处。
如果强行翻译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发干：
“大意可能是……‘离开这里’。”
邓普斯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极致的兴奋。
“他就在下面……”邓普斯摘下耳机，眼睛亮得吓人，“他在对我们说话……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警告我们离开。”
他猛地转身，冲向船长室：
“全队一级戒备！启用主动声呐扫描！最大功率！我要知道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傍晚六点，夕阳如血。
“嗡——！”
强烈的声波脉冲从“探索者号”底部发出，像一把无形的利剑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猛地刺向深海。
声波所过之处，鱼群惊慌逃散，珊瑚随之震颤。
深海，塞壬感应到这股毫不掩饰的探查，眼神骤然一凝，温度冷到了极点。
“冥顽不灵。”
他看向身旁的玄伯：
“准备‘迷雾’。”
玄伯慢悠悠点头，龟壳上的纹路开始流转起幽蓝色的光。
“迷雾”是塞壬和玄伯联手开发的小把戏，利用玄伯的预言能力和塞壬的控水之力，制造一片能干扰电子设备和人类感知的“能量迷雾”。
范围不大，但足够让船队“迷路”几个小时。
“开始吧。”塞壬说。
玄伯闭上眼，龟壳上的蓝光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光柱，射向上方。
塞壬同时抬手，人鱼之力涌动，搅动周围的海水。
很快，探索者号便再次陷入了混乱状态。
“报告！声呐信号开始衰减！”
“GPS信号受到干扰！”
“通讯信号时断时续！”
一连串的坏消息传来，邓普斯脸色难看的连吃肉都不香了。
“是电磁干扰吗？”他把叉起的牛?烧丢掉问。
“不像……更像是……某种能量场。”技术员盯着屏幕上乱跳的数据，一脸懵逼地有点慒逼，“我们好像……闯进了一片迷雾里。”
窗外，海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在血色夕阳下泛着诡异的淡蓝色。
雾气不浓，船队的电子设备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抽风。
“减速！全队减速！”大副紧急下令。
船队像一群突然瞎了眼的巨人，在雾中缓缓蠕动，方向感全失。
深海，塞壬看着上方混乱的船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警告不听，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转身，对阿飞说：
“去告诉乌贼和锤头鲨，可以撤了。今晚……让他们在雾里好好睡一觉。”
阿飞“咕”了一声，展翅飞向黑暗。
塞壬又看向玄伯：
“能维持多久？”
“最多到天亮。”玄伯说，“老朽年纪大了，撑不了太久。”
“够了。
一晚上，够他们冷静冷静了。”
他抬头看向海面，眼神深邃如渊，弥散着危险的气息。
邓普斯，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再敢往前……
就别怪他，动真格的了。
此时此刻，苏小渔正抱着小海辰，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手里的记忆珊瑚。
珊瑚里的影像很稳定，塞壬似乎正在闭目休息，眉头微蹙，显然并不轻松。
“嫂子，吃饭了。”艾薇拉端着两碗泡面从厨房走出来，“我哥那边……没事吧？”
“应该没事。”苏小渔接过泡面，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剑兮兮说他体力值还有80%，精神波动平稳。”
“那就好。”艾薇拉松了口气，又愤愤道，“等哥回来，我跟他一起去！揍死那帮孙子！”
苏小渔笑了笑，没说话。
她看向窗外，夜色沉沉。
海的那边，她的丈夫正在为她、为孩子、为这个家而战。
而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等他回来。
“宝宝，”她低头，亲了亲小海辰的脸蛋，“爸爸很快就回来了，不怕。”
小海辰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然后手伸向了……泡面。
旁边的蛋蛋也“咕噜咕噜”滚了滚，似乎有点……不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