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也不催促,让人牵着马慢慢走,边走边跟程怀安商议,“那些散兵游勇好收拾,几个来回就能灭了,流民也不怕,他们还没彻底变成畜生,稍加震慑,就马上跪了,咱们真正要对付的是盗匪……”
程怀安拢了拢身上的氅衣,淡淡道,“盗匪也抱团了吧?得趁着他们还没真正成气候,一举歼灭。”
魏青目露欣赏之色,“对,盗匪几乎都进了青牛山,青牛山在西北方向,离这儿大约三十里,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我之前进山剿过一次,那伙盗匪藏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洞口窄小,易守难攻,我带了百十个人,攻了两个时辰都没攻下来,还折了七个弟兄。”
魏青说起这事,脸色有些难看。
程怀安皱眉,“那次之后,他们还在原地吗?”
“不好说。”魏青摇头,神情凝重,“那股盗匪很狡猾,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我派人侦查过,他们在青牛山一带至少有三四个藏身点,来回换着住。”
程怀安沉吟道,“那咱们得先摸清他们现在藏在哪里,再引蛇出洞……”
魏青转头看向程怀安,“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程怀安想了想,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魏青听完,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妙啊!程先生,你这脑子,不去当军师真是太可惜了!”
程怀安摆摆手,“雕虫小技罢了,能不能成还两说。”
“试试总没坏处。”魏青当即吩咐部下去安排。
队伍继续往前,过了镇子,路面越来越窄,两旁的山越来越高,树木也密了起来。
程怀安骑在马上,望着远处的山脊,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一趟,希望能顺利吧。
正想着,旁边的邱武忽然低声说了句,“前面有人。”
程怀安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山路上,有十几道人影跌跌撞撞的跑来,衣衫褴褛,满身血污,远远看见这支骑兵队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嘶声喊道,“大人,救命!救命啊!有流民闯进村子,见人就杀啊,呜呜……”
魏青脸色一变,唰的抽出刀,厉声道,“全体准备,随我迎敌!”
“是!”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桃源村几人也警惕的围在程怀安身边,抓紧了手里的武器。
程怀安苦笑,“这来的也太快了……”
这边战斗打响,另一边,沈楠却闲的难受,家里的活儿,几个孩子都包揽了,她无聊的只能磨箭头。
听到门响时,她正端着碗,在喝豆浆。
“砰砰!”
“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沈楠披着件靛蓝色的斗篷,头发随意挽着,浑身上下没什么金银珍贵之物的装饰,却不让人觉得寒酸窘迫。
她看了看来人,目光在姚荷花讨好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低眉顺眼的范蓉蓉身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二嫂和表妹,这时候来,是有事?”
她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欢迎,也听不出不欢迎。
姚荷花赶紧堆起笑脸,“三弟妹,我……我寻思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你一个人操持这么大个家,既要进山打猎砍柴,又得帮着村里跟流民打仗,还要做豆腐、生豆芽的,多累啊,我这当嫂子的,别的忙帮不上,搭把手还是可以的。”
说着就往里挤。
沈楠没拦她,侧身让了让,看着范蓉蓉一眼,意味深长的又问了句,“表妹呢?也是来帮我干活的?”
范蓉蓉抿了抿嘴,语气复杂的“嗯”了一声,跟在姚荷花身后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姚荷花就愣住了。
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柴火码的整整齐齐,门窗焕然一新,一看就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
她心里不可抑制的酸起来,想着来的目的,才深吸口气,开始偷偷观察。
灶房旁边有石磨,门口摆着口缸,用木板盖着,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豆腥味,这会儿,灶房的门关着,但窗缝里透出白蒙蒙的雾气,显然里头在烧着什么。
姚荷花眼珠子转得飞快,恨不得把这些都刻进脑子里。
沈楠也不急着招呼,等她们站定了,才慢悠悠道,“嫂子来得不巧,怀安一早就出门了,家里也没什么重活儿……”
“没重活就干点轻省的呗。”姚荷花满脸殷勤,“我跟你说,我这人不怕吃苦,什么活都能干……”
沈楠猜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二嫂有心了,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干活的时候不爱有人在旁边,碍手碍脚的。”
这直白的话,让姚荷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范蓉蓉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手指却在袖子里绞来绞去。
沈楠把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也不再多说,转身往屋里走,“嫂子和表妹既然来了,就坐坐吧,外头冷,进屋暖和暖和。”
姚荷花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去。
一进屋,热气扑面而来,姚荷花眼睛都不够用了,咕噜噜乱转,心里却酸的越发厉害。
沈楠像是没看见她眼底的嫉妒和不甘,坐到火炕上后,又继续磨箭头。
“三弟妹。”姚荷花打量完,忍不住开口,“昨天送的那豆腐和豆芽是真好啊,你跟怀安是咋琢磨出来的?
我寻思着,这要是拿出去卖,肯定抢手。”
沈楠头也没抬,淡淡道,“自家吃,没想着卖。”
“不卖多可惜啊!”姚荷花急了,顿时忘了亲爹的嘱咐,心里话脱口而出,“这么好的东西,搁在手里生不出钱来,那不是糟践它们吗?
拿出去换了银子才是正理,三弟妹,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教教我,我学会了,做出来拿去卖,卖得的钱分你一半……不,三七开,你七我三,成不成?”
沈楠手顿了一下,慢慢抬起眼,看着姚荷花。
那目光说不上严厉,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可姚荷花就是觉得后背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似的。
“二嫂。”沈楠的声音不大,却有种压迫感,“这手艺不是我的,是怀安的,你要是想学,等他回来了,你跟他说,我做不了这个主。”
姚荷花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沈楠已经又继续打磨箭头了,把她晾在一边!
一旁的范蓉蓉轻轻拉了拉姚荷花的衣角,使了个眼色。
姚荷花深吸一口气,把不满硬生生咽了回去,勉强笑了笑,“行,行,那等三弟回来再说,呵呵,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