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蓉蓉欲言又止,垂着眼,低声道,“二表嫂,三表哥不在家,或许,你问错了人?你也知道,有些妇人心思,总是……”
话没说完,但那意思,懂的都懂。
不就是说女人心眼小,不如男人大方吗?
姚荷花没接这话,反而眼神幽幽暗暗的盯着她,语气像蛊惑凡人释放心底欲望的恶魔,“表妹,你甘心吗?”
范蓉蓉表情一僵,像是隐秘的心思被人看穿了,“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只是陪你来试试罢了,成就成,不成就算,比起你,我是真正的外人,本就没抱什么希望……”
姚荷花讥讽一笑,“行了,跟我装什么装?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你是不惦记做豆腐生豆芽的手艺,可你惦记别的啊,人,比手艺还值钱呢!”
范蓉蓉变了脸色,声音发抖,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二表嫂,你别乱说,这要是传出去,毁了我名声,我还有活路吗?”
姚荷花嗤了声,“我乱说?你当你那点心思隐藏的很好吗?你为什么不回公孙村?为什么宁肯住窝棚也不离开桃源村?真以为我傻啊,不知道你图啥?
别否认,都是女人,我其实特别理解,我为啥舔着脸来学手艺?无非是想过好日子罢了,我们都一样,只不过,你想要的是人,比我可难度大多了……”
顿了下,她话锋一转,意味深长的勾起嘴角,“也不对,你方法要是用对了,也许容易的很,男人嘛,还是很吃那一套的,沈楠再厉害,男人若铁了心,她也没辙。”
最后她又蛊惑道,“表妹,不争取,永远都没有机会,难道你甘心过现在的日子吗?你不想跟沈楠那样体面的住在大宅院里吃香喝辣吗?”
范蓉蓉揪着帕子,眼底透出几分冷意,“二表嫂是要拿我当枪使?”
姚荷花翻了个白眼,“别说的那么难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你愿意干就干,不愿意,我还能逼着你去?”
说完,她冷着脸走了,身后的脚印深深浅浅,比来时凌乱得多。
姚荷花走后,范蓉蓉盯着远处程家气派的大院子,神情有些恍惚。
她知道姚荷花不安好心,但那些话,依旧像针一样扎进了她心里。
住窝棚、烧湿柴、吃一口肉都要算计半天……这样的日子,她真的受够了。
当初嫁进吴家,就是图吴家日子殷实,谁能想到丈夫是个短命的,不过几年就去世了,她连儿子都来不及生,只有女儿,婆家根本不会重视,更不会分给她们母女多少家产。
而程怀安和沈楠呢?同样是分家出来的,凭什么他们就能住大宅子、吃喝不愁,还受人追捧尊敬?
她不是没想过改嫁,可带着个拖油瓶,又能嫁到什么好人家?要么给老男人做妾,要么嫁个泥腿子。
这都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看到程怀安时,她像是看到了救赎的曙光,所以当姚荷花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时,她心动了。
她不是想去偷师,她压根不在乎什么手艺不手艺,她只是想找个由头,借姚荷花这层遮羞布,多去三房走动走动。
万一……万一程怀安心软了呢?她毕竟是他的表妹,他总不能把她往外赶吧?
范蓉蓉咬着唇,袖子下的手紧攥成拳,姚荷花不死心,过后肯定还会有其他手段,那她呢?要认命吗?
不,她的处境比姚荷花还难,她更要抓住程怀安这个翻身的机会,哪怕做妾。
远在几十里外的程怀安可不知道自己成了香饽饽,如今的他,正忙着剿匪。
半途有人求救,一行人疾驰到对方所指的村口时,又有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冲出来,看到他们像看见了救星,连滚带爬的往前凑。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道血口子,半边脸都被糊住了,哭着喊道,“军爷,军爷!那伙盗匪足有上百人,见人就砍,我们村老少几百口人啊,活着的就剩我们这几十个了!”
闻言,魏青目眦欲裂,怒火冲天,大手一挥,身后骑兵齐刷刷拔出长刀,寒光映着雪色,杀气凛然。
程怀安却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眯着眼打量这群人,忽然伸手按住魏青的胳膊,低声道,“且慢。”
魏青一愣,“怎么了?”
程怀安没答话,翻身下了马,慢慢走到那群人面前,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那汉子的手。
那双手布满老茧,虎口处却有一层厚皮,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虽然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身血污,可跪在那里的姿势,膝盖微微分开,腰背绷着,像是随时准备暴起。
程怀安站起身,不动声色的退到安全范围内,才沉声道,“魏什长,这些人手上的茧,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
魏青反应过来,脸色骤变,猛的将刀指向那群人,“都给我别动!”
话音未落,那群“流民”中已有人暴起,袖中滑出短刀,直扑程怀安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那人胸口,力道大得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
邱武手持猎弓,面无表情的挡在程怀安身前,第二支箭已经搭在弦上。
“杀!”
魏青暴喝一声,骑兵们如潮水般涌上,长刀挥舞,血光四溅。
这群假扮流民的盗匪虽然凶悍,却哪里是正规骑兵的对手?片刻之间便被砍翻了七八个,剩下的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魏青正要追,程怀安喊道,“别追太远,小心调虎离山!”
魏青当即勒马,只派了一小队人追击,其余人原地戒备。
程怀安走到那个中箭倒地的盗匪面前,蹲下来,那人还没断气,瞪着眼睛看他,嘴里涌出血沫。
“谁派你们来的?”程怀安问。
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血牙,“你们……都得死……”
不等说完,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程怀安站起身,眉头紧锁。
魏青策马过来,“程先生,这些人恐怕是青牛山派来的探子,来摸咱们的底。”
“不止。”程怀安摇头,心里有了猜测,“他们可能,还是冲着我来的。”
魏青一怔,“什么意思?”
“方才那人扑的方向,是你还是我?”程怀安问。
魏青回想了一下,脸色难看起来,“是你。”
程怀安拢了拢氅衣,面色平静,“盗匪里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或者说,知道我能给将军出谋划策,想先除掉我。”
“这群狗娘养的!”魏青骂了一声,“程先生,从今儿起,你别离我三步之外。”
程怀安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落在远处苍茫的山脊上。
这一趟,怕是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