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那年,王甜怡和许少钦吵了一场很严重的架。分手是王甜怡提的,许少钦同意了。
东西陆陆续续从许少钦公寓搬出来的时候,她室友都以为她在开玩笑,以为他们闹几天就会和好,可半年过去,一点和好的踪迹都没见着。
分手的事,王甜怡没跟她姐说,当时他们在国外。
分手之后,王甜怡搬回学校,许少钦还住在校外的公寓。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隔得很远,两个人上课的地方离得也远,那么大的学校,分手之后再也没碰到了。
再次见,是她姐姐回国第二天,,许少钦送阮南枝来的时候。
她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以为是她姐夫来了,出来瞧见人,笑容也僵在脸上。
许少钦神色很平淡,像是见了一个陌生的人。
王甜怡装作没事人一样,打了招呼,牵着小豆的手。
阮南枝拎了东西来,她是孕妇,王甜怡便把许少钦拎来的东西接过来。
接过袋子的时候,手触及到温热的手指,王甜怡还是顿了一下。
他也是。
……
再见是大四毕业之后,她留校读了研究生,许少钦出了国。
那天是她姐姐和他哥哥的婚礼,她穿着阮南枝替她选的浅粉色旗袍,绾着发。
她站在女方亲属席的最外侧,脚上这双高跟鞋是新买的,跟不算高,但她穿不惯,站了半小时就觉得脚踝发酸。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把重心换到左脚。
她姐今天很漂亮,婚纱是露肩的款式。
王甜怡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妈妈把她姐接到北淮住了几天,那几天是阮南枝牵着她的手送她去幼儿园,那时候她们的关系还不错。
她哭得稀里哗啦,她姐蹲下来给她擦眼泪,说甜怡不怕,姐姐放学第一个来接你。
她眨了眨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
许京舟站在仪式亭下面等。
许少钦站在他哥身后,当伴郎。
王甜怡其实早就看见了。她进场的时候,许少钦正弯腰帮新郎调整袖扣,侧脸被夕阳勾出一道很淡的金边。他今天穿得正式,头发也比以前短了些,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在杂志封面上出现的伴郎。
她收回目光,跟身边的阮南枝的表姐说了句话。
司仪开始念词,许少钦下来了,略过她,走到她身后。
她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他说话的声音,身体开始紧绷,耳朵也越发敏感。
外甥和小朋友下来的时候她险些没注意到。
许少钦是伴郎,晚宴的时候要替许京舟挡酒。
她跟着沈曼云坐在亲属那桌,敬酒敬过来的时候,她看到他的脸。
他喝了不少,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眼神比平时慢一点。
王甜怡端起茶杯,跟着桌上的人一起站起来。杯子举到嘴边的时候,她垂着眼,看他的皮鞋从桌角那边绕过去,没有停。
沈曼云在她旁边坐下,小声说:“少钦今天忙坏了吧,我看他一直在喝。”
王甜怡嗯了一声,把茶杯放下。
晚宴后半程,她出去透气。
酒店的花园里点了地灯,暖黄色的光一路铺到喷泉那边。她找了个长椅坐下,把高跟鞋脱了,脚踩在凉凉的石板地上,松了一口气。
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回头,以为是路过的人。
脚步声停了。
她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两下,第三下才点着。
她转头。
许少钦站在三米外的路灯下,烟叼在嘴里,正把打火机往裤兜里揣。他看见她转头,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烟拿下来,没熄,就那么夹在手里。
“你出来了。”他说。
不是问句。
王甜怡没动,也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站着,没坐。
喷泉的水声盖住了花园里隐约的宴会音乐。她闻到他身上有酒味,还有很淡的烟草味。
“你学会抽烟了。”她说。
“嗯。”
沉默。
她把脚缩回来,想穿鞋。
“等一下。”他说。
她抬头。
许少钦蹲下去了。
她愣住,脚悬在那里,忘了放下去。
他把她的高跟鞋拿起来,看了看,说:“这跟不算高,但你不会穿。”
他握住她的脚踝,把鞋套上去。
他的手指还是温热的,和半年多以前她从门口接他手里的袋子时一样。
她没动。
他替她穿好两只鞋,站起来,退后一步,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好了。”他说。
王甜怡站起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脸,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裙子挺好看的。”他说,“粉的适合你。”
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拐角。
喷泉还在响。
回去坐着,许少钦也坐下了,在她斜对面,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打火机。
“少钦是出国了吗?”不知道情况的亲戚问着。
许少钦淡淡的应了声嗯,眼皮子都没撩。
“你哥都结婚了,你什么时候找女朋友啊?”那亲戚提了一嘴。
一桌子的人都看向她,除了不知道情况的人。
王甜怡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
许少钦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放,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不急。”他说。
那亲戚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袖子,话咽了回去。
王甜怡余光里看见阮南枝在对面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装作专心吃菜。
婚礼下半场,长辈们开始打牌,年轻一辈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王甜怡想去看看她姐,走到休息室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少钦,你今天喝太多了。”是许京舟的声音。
“没事。”
“你回酒店休息吧,后面没什么事了。”
沉默了一下,许少钦说:“好。”
王甜怡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想走,门开了。
许少钦站在门口,看见她,没说话。
她让开路,他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姐在里面。”他说。
“我知道。”
他又站了两秒,然后走了。
王甜怡推门进去,阮南枝正坐在沙发上卸耳环,见她进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累不累?”阮南枝问。
“还好。”
阮南枝看着她,没说话。
王甜怡被她看得不自在,说:“姐,你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