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
“研究生功课紧吗？”
“还行。”
阮南枝把耳环放进盒子里，合上盖子，说：“少钦今天一直在看你。”
王甜怡顿了一下。
“他没看我。”她说。
“看了。”阮南枝说，“你出去透气的时候，他隔了五分钟也出去了。”
王甜怡不说话了。
阮南枝叹了口气，没再问。
晚上十点多，客人散得差不多了。王甜怡帮着她姐收拾东西，贺婉秋抱着已经睡着的小豆过来，说：“甜怡，你今晚住哪儿？你妈说你不住这，你要不还是跟我们回酒店？”
“阿姨，不用了，我两点的飞机回学校。”王甜怡说，“明天下午有课。”
“那我找人送你一趟吧。”
“阿姨，我自己打车就行，已经约好车了。谢谢阿姨。”王甜怡怕尴尬，道过别，拎着手上的东西飞快的跑了。
她拎着包走出酒店，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她站在门口等网约车，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许少钦坐在驾驶座上。
“上车。”他说。
王甜怡没动。
“这边不好打车。”他说，“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我叫了车。”
“取消了。”
她低头看手机，网约车软件上显示“司机已取消订单”。
她抬起头。
许少钦看着她，表情和傍晚在花园里给她穿鞋时一样，说不上是期待，也说不上是别的什么，就只是看着。
“你喝酒了。”她说。
“代驾。”
她往车里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确实坐着另一个人，穿着代驾的马甲，正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他们。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开出去，城市的灯光从车窗上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她看着窗外，他在前面，他们之间隔着两排座椅和一个代驾。
没人说话。
开到机场，她让停了车。
“谢谢。”她说，手去拉车门。
“王甜怡。”
她停下来。
后视镜里，她看见他在看她。
“到学校了跟你姐说一声。”他说。
她垂眸，应了一声。
这是他们往后三年的最后一次见面。
……
研究生的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是三年。
她本科读的法语，大学读研也是，后面老师写了推介信，她去巴黎带了两年。
导师对她很好，回国后回学校做了法语老师，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偶尔接点法语翻译的活。
这些年，她变化很大，变得愈发沉稳，就是偶尔还是会想起高中时代，想起她的同桌。
再次见他，是在学校100周年庆典上，他被邀请回来参加周年庆。
周年庆典那天是个周五，阳光很好，校园里到处拉着红色的横幅。
王甜怡上午有两节课，下了课匆匆往食堂走，路上遇到系里的李老师，说下午的座谈会她得去帮忙做个翻译，有个法国来的学者。
“行。”她应下了。
等一切都结束前之后，她才想起来，大学室友也来学校参加庆典了，说在大礼堂碰头。
低头看了眼手机，离约定的时间过去半个多小时了，电话也被轰炸了一次又一次。
王甜怡做翻译的时候手机关机了，开机后忙不迭的去跟她道歉，飞快的往那边赶。
脚上踩着高跟鞋，走的急匆匆的，手指在屏幕上打的飞快。
“诶！”突然撞了人，脚也扭了一下。
她整个人往前栽的时候，一只手稳稳攥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王甜怡抬起头，看见许少钦的脸。他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住了她飞出去的手机。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她眼前晃成一片光晕。
“谢……”她站稳了，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谢谢。”
他把手机递过来。
“脚疼吗？”他低头看她的脚踝。
“不疼。”她说完，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她没忍住皱了皱眉。
他看见了。
旁边有人经过，认出他，喊了一声“许学长”，他点了点头，目光却还在她脚上。
“那边有椅子，”他说，“去坐一下。”
“不用，我赶时间——”
“你室友的电话？”他把手机还给她的时候瞥了一眼屏幕。
“嗯，要去大礼堂。”她撑着手，动了一下脚踝。
“你脚扭了，得去医院去看看，回个信息吧，我送你去医院。”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不用，真的没事。”她说着又动了动脚踝，疼得嘶了一声。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高中时她发烧，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的，不说话，就看着，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说“我送你去医务室”。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想喊他，又不知道该喊什么。
几分钟后，他把车开了过来，又下车扶她。
“我真不用去医院，没怎么大惊小怪。”
“小心以后习惯性扭伤。”他吓唬她。
她被他这一句话堵得没声了。
习惯性扭伤——这话听着像真的，又像他随口编的。她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扶着她的手稳了稳，说：“上车。”
她坐进副驾驶，他绕到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开出校门，她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手机。室友的消息已经炸了：
刘晓玲：？？？人呢？？？
刘晓玲：不会真被帅哥拐走了吧？？？
刘晓玲：王甜怡你说话！！！
刘晓玲：我不管，晚上你得请客吃饭赔罪
她回了一句：晚上有事，明天请。
室友秒回：什么事？？？
她没回。
“你室友？”他问。
“嗯。”
“催你回去？”
“没有。”她说，“我跟她说晚上有事。”
他顿了一下，没说话。车子在路口等红灯，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转回去。
医院不远，十分钟就到了。他停好车，扶她下来，她想说“我自己能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