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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学会挣钱了吗

作者:江山寻 | 分类:科幻末日 | 字数:51.2万字

第九十七章 公示

书名:今天我学会挣钱了吗 作者:江山寻 字数:4.5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7 20:00:39

霜月十八日的南城集市,在晨光中醒来时便带着一种不寻常的骚动。

往常的这个时候,摊贩们会慢吞吞地支起棚架,农妇回把盖着粗布的篮子摆上石台,卖陶器的小贩呵欠连天地擦拭货物。

但今天,集市中央那片用于公开宣告的空地周围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个人。他们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瞟向空地一侧,那里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些瓶瓶罐罐,桌后站着几个披深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人。

“嗨,听说了吗,好像听说就是今天,”

“听说了啊,这谁还不知道呢,修道院的修女要来辨真假药?”

“噫,你可不知道,我邻居家孩子就是吃了假药吐的,造孽啊,”

“是吗?还有这事啊!那,那些修女真会出来?她们不是不能抛头露面吗?”

议论声像蜜蜂的嗡嗡,在寒冷的空气中盘旋。雾气已经散去,但天空阴霾,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随时要压下来。

马丁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胸,铁匠的壮硕身躯像一堵缄默不说话的墙。

他身边跟着个瘦削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时不时轻咳一声。这是中毒学徒的弟弟,叫米洛。他哥哥站在另一侧,警惕地扫视周围。

“别怕。”

马丁低声对米洛说,“照昨晚教的说就行。”

米洛点点头,手指紧紧攥着破旧外套的下摆。他的胃还在隐隐作痛,喉咙里残留着石灰粉灼烧后的涩感。三天前喝下那瓶假药后的呕吐和绞痛,像噩梦一样刻在身体记忆里。

空地另一侧,几个穿着医师行会灰色长袍的人也来了。他们站在肉铺的棚子下,看似在挑选羊肉,但余光一直盯着木桌方向。为首的胖医师,行会理事之一的布兰德,手里把玩着一枚银币,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真来了啊。”

他旁边的年轻医师小声说,“胆子不小。”

“看她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布兰德发出一声冷冷的笑,嘲笑之意溢于言表,“修女讲药效?笑话。药是上帝赐予医师的技艺,女人懂什么?”

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昨天夜里,他派去监视圣玛利亚修道院的人回报说,工坊满屋子的灯啊火啊的都通明,可亮堂了到深夜。

那些修女在准备什么?

切,能准备什么?自己也真是的,女人有什么好怕的。

晨钟邦邦邦邦邦的敲响第三次时,木桌后的人动了。

最中间的那个修女,虽然兜帽遮脸,但从身形能看出是女性,向前走了一步,抬手摘下了兜帽。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是张年轻但冷静的脸,黑发在脑后整齐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眼睛是深黑色的,像冬夜的井水,清凉凉的清澈但看不到底。她没有笑,也没有刻意做出虔诚的表情,只是神清没有变化地扫视人群,目光所及之处,议论声不自觉低了下去。

“我是圣玛利亚修道院的凯瑟琳修女。”

晴枫的声音不大,但清楚明确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奉安德鲁神父之命,今日在此向各位澄清一事,近日市面出现冒充我修道院蔷薇工坊的伪劣药品,已有人因此受害。”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假药瓶,高高举起,“此物非我工坊所出。”

又拿起真药瓶,并排举起,“此物方为真品。”

两个瓶子在外观上确有相似,都是小陶罐,都用蜂蜡封口。但细看之下,区别明显,假药的标签粗糙歪斜,真药的银色蔷薇图案清楚明确工整。假药的罐体有气泡和裂纹,真药光滑均匀。

“外观是可以仿照的,但我们的药效很难被仿造。”

晴枫放下瓶子,从桌上拿起一张黄色的纸条,“今日,我们将公开验证!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一起见证!”

她转过身体面向米洛,“孩子,你过来。”

小小的米洛非常勇敢地穿过人群走到台上。面对着台下所有人的视线,他瘦小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但还是握紧了拳头,自己给自己鼓劲儿。

“告诉大家,这几天在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米洛深吸一口气。他想起昨晚马丁教他的话,“就说真话,一句一句说,不要怕。”于是他开口,声音起初细弱,但渐渐渐渐清楚明确,

“三天前,我发烧,母亲去集市买药。有个男人说这是修道院的药,便宜,我们买了。我喝下去,不到一刻钟就开始吐,肚子像被刀绞,吐了整整一夜,现在,现在还没好利索。”

他说着,掀起衣服下摆,腹部皮肤上还有隐约的红斑,是呕吐时剧烈抽搐留下的痕迹。

人群中响起同情的唏嘘声。几个母亲模样的妇人捂住嘴,眼里泛起泪光。

晴枫点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瓶真药,倒出少许在木碗里,又拿起假药瓶,同样倒出少许。两碗液体并排摆放,一碗清亮棕褐,一碗浑浊灰黄。

“现在,我将展示真伪之别。”

许珩这时走上前。她也摘下了兜帽,银金色的头发在阴霾天光中依然耀眼,紫罗兰色的眼睛像两枚冷静的宝石。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张黄色试纸,分别浸入两个碗中。

人群屏住呼吸。

浸入真药的试纸,边缘迅速泛起橙红色,像被夕阳点燃。浸入假药的试纸,除了被浸湿变深,没有任何颜色变化。

“此试纸经特殊处理,遇真药变色,遇假药不变。”许珩终于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冷冷清清如泉,“此非魔法,亦非神迹,乃是药性使然。真药含柳树皮精华,与此试纸发生反应。假药多为树皮渣滓掺石灰,故无反应。”

她举起变色的试纸,在人群中缓缓转动,让每一个人都能看见那抹鲜明的橙红。

“此为一法。”晴枫接回话语,“另有他法可辨,真药气味纯正,为柳树皮苦香。假药有石灰刺鼻味。真药口感苦涩但回味清凉。假药涩喉灼舌。真药放置三日仍清凉凉的清澈。假药一日即生沉淀。”

她从怀中取出三份声明,交给马丁,“此为我修道院正式声明。真药皆有统一标识,银色蔷薇烙印,密封蜡印完整。凡不符者,皆为假冒。今后购药,请认准此标识。”

马丁将声明贴在集市公告栏上。早已等候的识字者凑上前大声念出,不识字者围在旁边听。

人群的骚动变了性质。从怀疑和好奇,转过身体面向愤怒和恍然大悟。

“原来是假的!”

“那些天杀的骗子!”

“修女们这是做好事啊,”

布兰德医师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这些修女会用这种把戏,什么试纸变色,闻所未闻,但偏偏简单直观,连最没文化的平民都能看懂。

他身边的年轻医师小声问,“理事,那试纸,是什么原理?”

“不知道。”

布兰德咬牙,“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手段。说不定是巫术,巫术,肯定是邪恶的巫术!”

话没说完,晴枫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所有议论,

“假药一事,我修道院已报知教会。贩卖假药者,不仅是欺诈,更是亵渎,假冒修道院之名,危害信徒健康,此罪当严惩。”

她这个时候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肉铺方向。布兰德感觉那道目光像冰冷的针,刺穿棚子的阴影,直抵他藏身之处。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晴枫提高声音,“经过这件事,蔷薇工坊决定,从今天起,我们将会设立贫民保障。所有确定家庭困难、无力支付药费的家庭,经过工匠行会马丁师傅核实之后,可以到修道院后门领取和病症相对应的基础药品,免费领取,工坊分文不取。”

人群都被这话震惊住了,镇住了一会儿,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免费?!”

“真的吗?”

“免费?!”

“感谢修女!感谢上帝!”

“免费?!”

“你就会说这一句啊?!”

“真的免费啊?!”

马丁适时上前,大声说,“我马丁·铁锤以三十年铁匠信誉担保,此事为真!南城的街坊邻居,谁家真困难,我最清楚!绝不让一个铜板难倒救命药!”

他的声音粗犷有力,带着铁匠特有的金属质感,在集市上空回荡。几个认识他的匠人跟着附和,“马丁师傅说话算话!”“我们作证!”

米洛的哥哥这时也站出来,红着眼眶说,“我弟弟就是受害者,但修女们不仅来澄清,还送了真药。弟弟今早退烧了,这是救命之恩!”

他从怀里掏出工坊送的真药瓶,高高举起。清凉凉的清澈的液体在阴天光线下依然泛着健康的色泽。

布兰德知道,今天他们输了,输得彻彻底底。那些修女不仅化解了危机,还趁机赢得了民心,甚至建立了慈善名声。医师行会若此时再发难,只会显得小气龌龊。

但是!

谁能想到那群女人能这么疯啊!

啊?日子不过啦?!不赚钱啦?!那么多生病的贫民家庭,效果这么好的药,真就说送就送啊?

他们输的不冤。

这个时候他反倒真的相信这群女人是虔诚的修女,虔诚的教徒,而不是什么披着修女的身份的不正经的女人了。

这所作所为,真是信教信傻了,真把自己当成上帝在人间的代行者,来人间救苦救难来了。

“走。”

他低声对同伴说,转过身体离开棚子。

灰色的长袍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他总感觉背后像是有无数道目光,如芒刺在背。

离开集市前,他最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木桌前,那两个修女正在给几个抱着病孩的妇人分发小瓶药水。她们低头时,侧脸在阴霾天光中显得柔和,但脊背挺直,动作沉稳。周围的人群聚拢又散开,像潮水围绕着礁石,那礁石看似渺小,却在悄然改变潮水的流向。

布兰德忽然有种预感,这不会是结束,只是开始。一场他完全没准备好的战争,刚刚打响了第一枪。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集市边缘的巷弄里。得赶紧回行会,重新商议对策。

而集市中央,晴枫分发出最后一瓶样品药。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晨光已完全变成白昼光,阴云未散,但风小了些。

许珩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效果不错。但医师行会的人刚才走了,脸色很难看。”

“预料之中。”

晴枫也压低喉咙的嗓音,把声音放得很轻,“他们不会罢休。下次手段会更隐蔽。”

“所以我们需要尽快建立正式庇护。”

许珩看向她,“明天见伯爵夫人,是关键。”

晴枫点点头。她转过身体面向马丁,“这里交给你了。按名单分发救济药,记录好每一个领取者的信息。莉亚会协助记账。”

马丁重重点点头,“放心。”

晴枫和许珩重新戴上兜帽,收拾好桌上的物品。人群自发让开一条路,目光中有好奇,有感激,也有深深的困惑,这些修女,和他们在教堂里见到的那些低头祈祷、沉默温顺的修女,似乎不太一样。

离开集市时,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拉住晴枫的袖角,“修女们,仁慈的修女们,心善的修女们,大爱的修女们,愿主保佑你们,愿你们心想事成,万事顺遂。”

她的手粗糙得枯树皮一样,手指各个关节因常年劳作而变形。晴枫不由得停下脚步,低头看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眼睛浑浊但闪着真诚而质朴的光。

“也愿您健康。”

晴枫声音轻轻地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薄荷叶,泡水喝可缓解咳嗽。送给您,祝您免受疾病的痛苦。”

老妇人接过来布包,握在胸前,眼泪涌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鞠躬。

回修道院的路上,两个人保持安静不说话的状态了很久。穿过贫民区狭窄的巷道时,许珩忽然开口这样子说道,“那个老妇人,她的手指关节,是严重的类风湿。在我们时代,需要免疫抑制剂。在这里,她可能要在疼痛中度过余生。”

“所以我们做的还远远不够。”晴枫说,“但至少,今天我们让她知道有人在意她的咳嗽。”

“在意是不够的。”

“但这是开始。”

她们转过街角,圣玛利亚修道院的轮廓在阴云下显现。还是像往常一样的灰色的石墙,尖顶的钟楼,紧闭的大门,像一座堡垒,也像一座监狱。

但今天,堡垒的墙上多了一张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公告。几个路人正围在那里,指着上面的银色蔷薇图案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改变正在发生。

工坊里,玛丽正在准备给伯爵夫人的见面礼。。

安娜在煎煮新一批退热煎剂,贝拉在检查所有药瓶的密封。工坊里弥漫着熟悉的气味,柳树皮的苦、薄荷的清凉、金印草的刺鼻。

各种草药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成为这群修女的新的身份的象征。

莉亚在账本上记录今天上午的支出。

一条条一项项,都被性格仔细的莉亚一丝不苟地一一记下。

但在最后。

她想了想,又在页边画了个小小的旗帜图案,代表“立场已公开,无法后退”。

是的,走到这一步,无论前方等待她们的是什么,她们都不会退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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