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显然知道卢卡斯在调查什么。
“此事需要深入调查。”他最终说,“在调查期间,蔷薇工坊暂停所有活动,封存所有原料、工具、记录。相关修女不得离开修道院,随时接受问询。”
他停顿了一两秒钟吧,补充道,“另外,由于涉及毒物和命案,我会请求【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市政厅派遣【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治安官介入。教会和市政将联合调查。”
晴枫的心一紧地收缩。
【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市政厅介入,意味着事情已经从教会内部升级到世俗法律层面。【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治安官可不像教会人员那么讲道理,尤其是如果背后有人打点的话。
“我们配合调查。”晴枫说,“但请求允许工坊继续基础药品生产,许多病人依赖我们的药,突然中断可能危及生命。”
布兰德立刻反对,“副主教,在真相查明前,让一个可能涉及命案的工坊继续制药,风险太大!如果药品再出问题,”
“我们愿意接受全天候监督。”许珩打断他正说的话,“所有生产流程公开,所有产品在交付前由指定人员检验。病人的生命,不能因为调查而成为代价。”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还站在道德高点。礼拜堂里的修女们小声议论,有人点点头。
莫里斯副主教显然在权衡。
他看了看安德鲁,看了看布兰德,最后说,“可以继续生产基础药品,退热煎剂和普通药膏。
但所有有毒原料封存,所有新产品暂停。
工坊每天生产情况需向我汇报。另外,凯瑟琳修女和菲奥娜修女,在调查期间不得参与生产,只能在监督下接受问询。”
这是一个折中方案,但已经比完全停工好。
“感谢副主教。”
调查开始了。
那一天下午,主教区和【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市政厅联合调查组进驻修道院。
工坊被贴上封条,只有获得许可才能进入。原料库、试验台、记录本……巴拉巴拉所有的设备资料全部被搬走“查验”。
玛丽、莉亚、安娜、贝拉被分开问话,问题细致到每天几点起床、和谁说过话、见过什么陌生人。
堪称精神虐待。
晴枫和许珩被限制在各自房间,每天都有修士陪同。
其实就是监视。
她们见不到彼此,只能通过偶尔的眼神交流,确认对方的精神状态。
压力在无形中累积,但工坊的女孩们表现得超出预期的抗压。
调查人员起初带着怀疑,后来渐渐渐渐越来越惊讶,这些修女的严谨程度,比许多正式医师还高。
第三天,调查有了新进展。
【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治安官在修道院后墙外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小布袋,里面有几克颠茄和曼陀罗粉末,还有少量银叶艾蒿提取物残留。
布袋很普通,边缘画着一个模糊的记号,经过辨认,是医师行会下属某药房的标记。
这个证据指向了行会。
布兰德立刻否认,“这明显是栽赃!行会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一定是有人偷了行会的袋子,故意陷害!”
当然光凭一张嘴说谁不会说啊,疑点已经产生了。
调查组开始分头行动,一组继续审查工坊,一组调查行会内部,还有一组开始深挖卢卡斯生前在调查什么。
安德鲁神父也在暗中运作。
他联系了在教会内的一些老朋友,传递了一些“卢卡斯最近在查行会与某些主教的资金往来”的信息。
冬月二十六日,事情出现转折。
一个匿名线人向【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治安官举报,说在卢卡斯死亡当晚,看见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人影从修道院后门匆匆离开,形迹可疑。
描述的身形,很像布兰德手下的一个年轻医师。
布兰德再次否认,但这次,调查组要求那个年轻医师接受问话。
医师在压力下崩溃,承认当晚确实去过修道院附近,但“只是路过”。
然而他的时间线有矛盾,证词漏洞百出。
说实在话,这个抗压能力也太差了,随便审讯几次就招了,还不如修女们的意志力坚强。
局面开始向对工坊有利的方向倾斜。
但晴枫知道,这还不够。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早已准备好替罪羊,随时可以切割。
洗清嫌疑只是防守,她们需要找出真凶,才能彻底解除威胁。
但说得容易,到底要怎么找呢?她们被限制自由了,调查又被官方控制。
无从下手啊。
晴枫想到了一个人,伊丽莎白·苍鹰。
通过照顾伊丽莎白的女仆,晴枫传出一个请求,希望伯爵夫人能动用资源,私下调查几个关键点,卢卡斯最近接触过哪些人,他的调查笔记可能在哪里,医师行会内部谁最希望工坊倒闭。
伯爵夫人答应了,但她的回复同样也很现实,“我可以帮你们查,但结果可能不是你们想要的。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危险。”
“我们愿意承担风险。”晴枫这样回复。
等待是煎熬的。
工坊在严密监督下维持基础生产,玛丽成了临时负责人,莉亚辅助,安娜和贝拉继续制药。虽然缓慢,但药品没有中断,许多依赖工坊的患者得以继续治疗。
晴枫在复盘整个事件的时间线、人物关系、可能的动机。
冬月最后一天,伯爵夫人的调查结果通过女仆悄悄送来。
卢卡斯死前一周,频繁接触一个叫“老骨头”的地下情报贩子,挑选购买关于行会与教会资金往来的信息。
卢卡斯的私人笔记并不在教会档案室,可能已被销毁或藏匿。
医师行会内部,除了布兰德,还有三个理事对工坊强烈敌视,其中一个人与某主教有姻亲关系。
卢卡斯死亡当晚,有人看见副主教莫里斯的马车在修道院附近出现过,但是没有直接证据。
这些信息碎片化,但指向非常明确,教会高层有人牵扯其中。
晴枫把信息记在脑子里,然后烧掉了纸条。灰烬落进水杯,搅拌后泼在墙角,不留痕迹。
她现在需要把这些信息传递给调查组,但不能直接给他们,那样会暴露伯爵夫人的情报网,也会打草惊蛇。
当然了,直接给人家也不信。
人们总是更相信自己发现的东西。
她需要一个“合法”的发现渠道方式。
机会很快就出现了。
调查组的【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治安官,一个叫霍克的中年男人,面容粗犷看着像个大老粗,但是眼神却很精明。
他是来例行问话的。
他问完老生常谈的标准问题后,没有立刻离开,拨弄着袖口的纽扣,·忽然开口说道,“你知道,这个案子很麻烦。上面有人想快点结案,有人想深挖。我是拿薪水办事的,只想找到真相。”
这话里有话。
晴枫看着他,“霍克【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治安官,您觉得真相是什么?”
霍克笑出来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我觉得,卢卡斯修士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被人灭口了。工坊是顺带的靶子,用来转移视线。”
他停顿了一两秒钟吧,“但我需要证据。没有证据,我只能按程序走。”
晴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有人能提供证据呢?”
霍克眼睛一亮,“哦?谁啊?”
“我不能说。但如果您愿意,时不时上街走走,放松放松,也许就会有什么偶遇,在您巡查的时候,某个知情者恰好出现,提供线索。与工坊无关,纯粹是【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治安官您的调查成果。”
这是把功劳送给霍克。
他懂了这个暗示,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明天下午,我会去南城集市巡查。那里人多嘴杂,什么都有可能偶然听到。”
交易达成。
第二天下午,冻雨停了,但天气更冷。霍克【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治安官带着两个手下在南城集市“例行巡查”。
在一个卖旧货的摊位前,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不小心”撞到了他,然后低声快速说了一句话,“老骨头在铁锤酒馆地下室,快死了,有话要说。”
说完老头就消失在人群里。
霍克眼神一凛,立刻带人赶往铁锤酒馆。
“老骨头”确实在地下室,蜷缩在破毯子里,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他是一个职业情报贩子,但显然现在成了被清理的对象。看见霍克,他咧开一张大嘴笑出来了,满口血沫,“终于,来了个想听真话的。”
他断断续续说了他知道的,卢卡斯在查行会向某主教行贿的证据,数额很大,涉及药材垄断和医疗许可买卖。行会的人发现后,决定除掉他,并栽赃给工坊,一石二鸟。下毒的是行会雇的人,用的是从工坊偷的原料,他们复制了钥匙,但布袋证据是故意留下的,为了必要时嫁祸给行会内部某个替罪羊。
“谁雇的你?”霍克问。
“布兰德,的手下。但钱,来自更高处。”老骨头咳嗽着,“我床板下面,有账本副本,卢卡斯给我的,”
他说完就昏了过去。
霍克立刻让人送医,但老骨头当晚还是死了,只找到了那个账本副本,上面详细记录了行会与某主教的资金往来,时间、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
证据确凿。
霍克连夜行动,逮捕了布兰德和那个年轻医师,并申请对行会总部和某主教宅邸的搜查令。震动王都的医疗腐败案,就此揭开序幕。
工坊的嫌疑,一夜之间洗清。
寒月三日,副主教莫里斯宣布调查结果,卢卡斯修士系被医师行会相关人员谋杀,蔷薇工坊与此无关,解除一切限制,恢复运营。
同时,教会将成立专门委员会,专门用来调查医疗领域的腐败问题。
布兰德在狱中咬出更多名字,包括行会其他理事、【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市政厅官员、甚至教会内部人员。
这个案子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工坊因祸得福,不仅洗脱嫌疑,还因为在此事件中表现出的严谨和专业,赢得了更多信任。
许多原本观望的民众,现在公开支持工坊。
一些开明派教会人士,也开始暗中接触工坊。
但晴枫和许珩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们扳倒了一个布兰德,但医疗系统的机制的既得利益集团还在。
而且,因为这次事件,工坊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改革派的象征,也成了保守派的眼中钉。
寒月五日,工坊重新开放那一天,来了许多人。有老顾客来买药,有好奇者来看热闹,还有几个衣着朴素但气质不凡的人,后来知道是某些贵族派来考察的代表。
玛丽、莉亚、安娜、贝拉站在工坊里,看着重新擦亮的工具、重新整理的原料、重新点燃的炉火,眼睛都湿润了。她们挺过来了!
好样的姑娘们!
晴枫和许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们并肩走进工坊。
女孩们围上来,七嘴八舌说着这几天的经历。
傍晚,安德鲁神父来了。
他看起来更老了,背更驼了。
“你们做得很好。”
他说,“不只是洗清嫌疑,还证明了另一种可能。在这个充满谎言和利益交换的世界里,你们用事实、用数据、用原则,赢得了公正。”
他咳嗽了几声,“虽然公正来得很迟,代价很大,但终究是来了。”
他递给晴枫一卷羊皮纸,“这是教会刚发的文件。正式承认蔷薇工坊为修道院附属慈善医疗机构,授予基础医疗许可。虽然还有很多限制,但终归可以算是你们合法的起点了。”
晴枫接过来文件。
羊皮纸质地精良,印章鲜红,文字工整。
这份许可,是用卢卡斯的命、用老骨头的命、用许多人的挣扎换来的。
“我们会用好它的。”她说。
安德鲁点点头,转过身体离开,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还有,银叶艾蒿的研究,继续吧。瘟疫的消息越来越近了。”
他消失在暮色里。
许珩已经开始准备新一轮试验。银叶艾蒿的毒性必须攻克,安全窗口必须找到。时间不多了。
晴枫则开始规划工坊的下一步,为可能到来的瘟疫做好准备。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