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午夜，地下市场比平时更安静。
大部分摊位已经收摊，只有零星几个售卖违禁品的小贩还在阴影里等待顾客。
老钉子的摊位空着，老头不知去向，只留下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柱子上，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晴枫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她没穿那身破旧的灰裙，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褐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腰间藏着那把短刃和几个护符。
她坐在老钉子摊位旁的破木箱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竖着，捕捉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许珩在不远处一个堆放废料的角落里潜伏。
午夜整，脚步声传来。
不讲武德啊，不是一个人来的。
晴枫睁开自己明亮漂亮的大眼睛，透过兜帽的缝隙看去。
来人穿着质料不错的深蓝色长袍，四十岁左右，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正是辉光魔法工坊的老板，名片上写的名字是“卡尔·辉光”。
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佣兵常见的皮甲，腰间佩剑，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另一个则穿着朴素的灰色袍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有些僵硬。
晴枫坐着没动。
卡尔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堆起笑容，“这位就是设计出那些奇妙装置的大师？幸会幸会。鄙人卡尔·辉光，经营一家小工坊，对大师的作品仰慕已久。”
晴枫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身后两个人身上。
卡尔立刻解释，“哦，这两位是我的保镖和助手。地下市场毕竟不太安全，大师见谅。”
他挥挥手，那个穿灰袍的“助手”走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小皮袋放在晴枫面前的木箱上。
皮袋口没系紧，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光芒。
一百金币，只多不少。
晴枫这才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卡尔先生，诚意我看到了。说说你的来意。”
卡尔搓搓手，笑容更热情了，“大师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我看过您设计的加热装置、清洁模块，还有那个还在试验中的传讯器，天才！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让普通人也能享受魔法的便利，这市场潜力，不可估量！”
他向前一步，压低喉咙的嗓音，把声音放得很轻，“不瞒大师，我辉光工坊在魔法灯具行业经营三代，也算小有名气。但近年来，市场竞争激烈，高阶法师们又看不上我们这些小生意，工坊的利润一年不如一年。大师您的这些设计，让我看到了新的方向，一个全新的、尚未被开发的庞大市场！”
晴枫静静听着。
卡尔继续下去，“我想与大师合作。您出技术，我出资金、场地、人手，还有销售渠道方式。我们可以成立一家新公司，专门生产销售这些民用魔法装置。利润，我们五五分成！”
条件听起来很优厚。
但晴枫知道，商人的话，最多信一半。
“五五分成？”她缓缓道，“卡尔先生，我的技术，是独一无二的。你的工坊，东城区至少有五家规模差不多的。你觉得，这个比例合理吗？”
卡尔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那大师觉得多少合适？”
“七三。”晴枫说，“我七，你三。而且，我不参与日常管理，只负责核心技术和产品设计。公司的实际运营，由你负责，但重大决策需经我同意。”
卡尔的脸色变了变，“大师，这，未免有些，”
“你可以拒绝。”晴枫站起身，作势要走，“我相信，东城区其他工坊，会很乐意接受这个条件。”
“等等！”卡尔急忙叫住她，咬了咬牙，“七三就七三！但大师，我有个条件，您必须保证，这些技术只与我们合作，不能再提供给其他工坊。”
“可以。”晴枫重新坐下，“但我也有条件。”
“您说。”
“，工坊需要设立独立的研究部门，由我指定的人负责，你和你的手下不得干涉。”
卡尔点点头，“没问题。”
“.所有产品的生产流程，必须标准化、模块化。核心法阵的刻印，由我的人完成。组装和测试，可以用你的工人，但他们不能接触核心步骤。”
“这，是为了保密？”
“对。”晴枫并不遮掩，态度坦坦荡荡地说，“魔法世界，技术泄露太容易。我必须保证核心技术的安全。”
卡尔想了想，再次点点头，“可以。还有吗？”
“.”晴枫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知道你背后有人。告诉我，是谁？对这件事情，他们是什么态度？”
卡尔的瞳孔受惊般微微紧缩，显然没料到晴枫会直接问这个。他保持安静不说话的状态了几秒，才压低喉咙的嗓音，把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用气音说，“大师果然敏锐。不瞒您说，我这次来，确实不只是代表辉光工坊。东城区法师协会的几位理事，还有，【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城卫军后勤处的一位大人，都对您的装置很感兴趣。”
法师协会。【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城卫军。
果然牵扯到官方和既得利益者了。
“他们感兴趣的点是什么？”晴枫问。
“法师协会那边，主要是好奇。一个哑炮，请原谅我这么称呼，怎么能设计出如此精巧的魔法装置？他们怀疑您背后有真正的法师指导，或者，用了某些禁忌的手段。”卡尔小心地观察晴枫的反应，“【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城卫军那边，则更实际。他们看中了传讯器的潜力，如果能实现稳定、远距离的通讯，对【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军队调度意义重大。”
晴枫心里快速盘算。
法师协会是潜在威胁，但也是可能的突破口。如果能让他们相信，这些技术是“安全”、“无害”、甚至“有利于魔法文明发展”的，或许能减少阻力。
【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城卫军则是机会。【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军方的订单，向来是暴利，而且能提供一层保护伞。
“告诉他们，”晴枫缓缓道，“我背后没有法师。这些技术，源于对古代魔法理论的重新发掘和改良。至于禁忌手段，如果他们怀疑，可以派懂行的人来检查任何一件产品。”
她停顿了一两秒钟吧，“至于【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城卫军，传讯器目前还不成熟，需要进一步研发。但如果他们愿意提供资金和支持，我可以优先为【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军方开发定制型号。”
卡尔眼睛一亮，“大师的意思是，愿意和官方合作？”
“我只和能带来利益、且守规矩的人合作。”晴枫语气平淡，“卡尔先生，你愿意做这个中间人吗？如果能促成与【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城卫军的合作，你的分成比例，我可以再让五个点。”
从三成到两成五？卡尔脸色变了变，但想到【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军方订单的巨大利润，以及由此带来的地位提升，他一咬牙，“好！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晴枫从木箱上拿起那袋金币，掂了掂，“这一百金币，我收下了，作为前期研发经费。三天后，我会让人把第一份正式的合作协议和产品规划书送到你的工坊。”
她转过身体欲走，又停下，回过头来补充，“都听好了记住了啊，卡尔先生。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主仆。如果你，或者你背后的人，想玩什么花样，”
她手指轻轻一弹，一枚伪装成纽扣的监听法阵悄无声息地滚落到卡尔脚边。
“我会知道的。”
说完，她没入黑暗，消失在地下市场的通道里。
卡尔站在原地，半晌没动。那个佣兵保镖凑上来，“老板，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看什么？”卡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你没听见吗？他会知道的，这种人，要么真有通天本事，要么就是疯子。但不管哪种，我们现在都惹不起。”
他弯腰捡起那枚“纽扣”，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随手揣进口袋。
“回去准备合同。”他对助手说，“另外，想办法联系【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城卫军后勤处的霍克大人，就说，他要找的人，有眉目了。”
另一边，晴枫和许珩在预定的碰头点汇合。
“谈得怎么样？”许珩问。
“基本按计划。”晴枫简单复述了谈话内容，“卡尔背后是法师协会和【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城卫军，意料之中。我们需要加快进度，在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站稳脚跟。”
“你有什么想法？”
晴枫抬起头，看向夜空。
艾瑟拉的夜晚，魔法塔的光芒将云层染成迷幻的色彩，而贫民窟的方向，依旧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许珩，你说，如果有一天，魔法像空气一样，成为每一个人都能使用的基础资源，会怎么样？”
许珩沉默了片刻，“会颠覆一切。特权消失，阶级重构，生产力爆发，但也会触怒所有既得利益者。”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宏大的蓝图。”晴枫一双大大的眼睛中闪烁着尖锐锋利的光，“不仅仅是卖几个加热装置、清洁模块。我们要构建一个系统的机制，一个让魔法能量像电力一样，可以存储、传输、分配给每一个终端用户的系统的机制。”
“电网？”许珩立刻反应过来。
“魔网。”晴枫吐出两个字，“以城市为单位，建立中央魔力储存站，通过铺设好的导魔线路，将魔力输送到千家万户。用户只需要挑选购买标准化的魔法接收器，并按使用量付费，就能享受照明、加热、清洁、通讯等各种魔法服务。”
她越说越快，“这个系统的机制一旦建成，将彻底改变能源结构。法师不再是一个体施法者，而是系统的维护者、管理者。普通人不再需要祈求法师老爷的恩赐，只需支付合理的费用。魔法将从特权象征，变成公共基础设施。”
许珩深深吸了口气。
这个构想，比之前的设想更加庞大，更加激进。
也更加危险。
“需要海量的资金。”她说，“中央储存站需要巨型储能法阵和晶石，导魔线路的铺设成本极高，接收器的普及也需要时间。更别提来自法师阶层和传统魔法工业的阻力。”
“所以我们要拉拢【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城卫军，拉拢一部分开明法师，甚至拉拢商人阶层。”晴枫这样说道，“利益是最好的粘合剂。当足够多的人发现，这个新系统的机制能带来比旧系统的机制更大的利益时，他们就会成为我们的盟友。”
她看向许珩，“而这，需要我们赚到足够多的钱，展示足够大的潜力。一百万金币？那只是启动资金。”
许珩看着她一双大大的眼睛中燃烧的火焰，仿佛看到了无数个之前上个世界里改变世界的少女。
时间在变，世界在变，身份在变。
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那就开始吧。”许珩说，“从辉光工坊开始，从第一个【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军方订单开始。”
“当然。”晴枫微微勾起一点嘴角地微笑，“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给卡尔先生，送一份像样的见面礼。”
